第2893章
殘陽透過倚紅樓雕花窗欞的縫隙,斜斜切進逼仄的偏房,落在磨得發亮的青石板上,揚起細碎的浮塵。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脂粉殘香,混著灶房飄來的粗米菜味,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黴溼氣,這是倚紅樓下等姑娘居所獨有的味道,也是毛草靈穿越過來十一天,聞得最熟悉的氣息。
她蹲在屋角的木盆旁,雙手用力搓洗著一大盆厚重的綢布舞衣,冰涼的井水刺骨,凍得她原本纖細白皙的手指通紅髮腫,指節泛著僵硬的青白。前世的她,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千金,毛氏家的獨女,別說洗衣做飯這種粗活,就連穿衣梳頭都有專人伺候,十指不沾陽春水,日子過得比蜜還甜。
可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讓她從現代豪車中驚醒,再睜眼,便成了大唐朝獲罪抄家的御史之女,混亂中被人販子擄走,轉手賣到了這京城最有名的青樓——倚紅樓,成了個連名字都沒人在意的粗使丫頭。
前幾日的屈辱與慌亂還歷歷在目,剛入樓時的哭鬧掙扎,換來的是老媽子冰冷的呵斥與打罵,第五天那記狠狠的耳光,徹底打碎了她想逃回現代的痴念,也打醒了她骨子裡的傲氣。她明白,哭沒用,鬧沒用,在這龍蛇混雜的青樓裡,弱肉強食是唯一的規矩,想要活下去,想要不任人宰割,就必須收起千金脾氣,忍辱求生,找到能立足的本事。
“草靈,你歇會兒吧,這盆衣服我來搓,你手都凍成這樣了。”
身旁傳來輕柔的聲音,一個穿著淺灰色粗布衣裙的姑娘蹲下身,伸手就要搶過她手裡的搓衣板。姑娘名叫春桃,比毛草靈大兩歲,也是半年前被賣到倚紅樓的,因資質平庸,只能做些粗活,性子溫順軟和,是這樓裡唯一一個對她展露善意的人。
這幾日,毛草靈吃不慣青樓的粗茶淡飯,春桃會偷偷把自己碗裡的粗糧餅分給她;她夜裡想家偷偷哭泣,春桃會默默陪著她,給她蓋好薄被;面對老媽子的苛待,春桃也會悄悄幫她遮掩,兩人算是在這泥沼裡,結下了一點微薄卻珍貴的情誼。
毛草靈搖搖頭,攥緊了手裡的舞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異常堅定:“不用,春桃姐,我能行。這舞衣太厚了,井水太冰,咱們這麼搓,不僅洗不乾淨,還費力氣,半天都弄不完。”
春桃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無奈的神色:“沒辦法啊,樓裡的規矩就是這樣,咱們這些下等丫頭,每天都有定額的活要幹,洗不完就要捱罵,連晚飯都沒得吃。之前的姑娘們都是這麼洗的,雖說辛苦,可也只能忍著。”
說話間,隔壁偏房的另外兩個姑娘也端著洗衣盆走了過來,臉上滿是愁容。一個叫夏荷,性子急躁,放下盆就抱怨:“這鬼天氣,越來越冷了,井水冰得扎手,這麼多衣服,今晚怕是又要熬夜了。還有那些舞姬的衣服,沾了酒漬胭脂,怎麼搓都搓不掉,回頭老媽子又要挑刺了。”
另一個叫秋桐,性子沉悶,默默低頭搓著衣服,雙手也是通紅一片,卻一句話都不說,只是動作越發急促,生怕耽誤了時辰。
這偏房裡一共住著四個姑娘,都是倚紅樓裡最底層的丫頭,沒資格學琴棋書畫,只能做洗衣、打掃、燒火這些粗活,吃的是最差的飯,住的是最簡陋的屋子,還要隨時承受老媽子的打罵和上層姑娘的欺壓,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毛草靈看著眼前的場景,看著春桃她們凍得瑟瑟發抖卻還要拼命幹活的模樣,心裡泛起一陣酸澀。她也是從雲端跌落泥沼的人,深知這份苦楚,前世在現代,她學過管理學,也懂很多生活小技巧,這些在現代人人皆知的常識,放在這個古代青樓裡,或許就是能改變現狀的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