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5章
天剛矇矇亮，晨霧像一層輕薄的白紗，籠住了大唐京城的朱牆黛瓦，連街邊垂柳的枝葉都沾著溼漉漉的水汽，風一吹，便落下細碎的水珠，像是天地都在為這場註定孤苦的遠嫁，落著無聲的淚。
毛草靈端坐在裝飾華麗的馬車裡，指尖緊緊攥著裙襬上繡著的纏枝蓮紋樣，錦緞的料子順滑細膩，卻硌得她掌心微微發疼。這是柳媽媽連夜為她置辦的公主服飾，月白色宮裝襯得她身姿纖細，眉眼間多了幾分平日裡沒有的端莊貴氣，頭上戴著赤金點翠步搖，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可這滿身的榮華，卻絲毫暖不了她心底的寒涼。
今日，便是她以大唐永寧公主之名，遠赴乞兒國和親的日子。
三日前，她應下柳媽媽的提議，斷了留在青樓的退路，便開始日夜學習宮廷禮儀、公主儀態，柳媽媽請了宮裡退下來的老嬤嬤，手把手教她走路、行禮、談吐，甚至連吃飯飲茶的姿勢，都一一細摳。
那些繁瑣的禮儀，枯燥又嚴苛，稍有不慎，便會迎來老嬤嬤的斥責，可毛草靈從不敢懈怠。她清楚，這是她唯一的生路，若是露出半分破綻，等待她的，不是柳媽媽的清算，便是大唐皇室的怒火，到那時，身首異處都是最輕的下場。
這三日，她沒再見過阿桃和小翠，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柳媽媽嚴令她不得與倚紅樓的人再有往來，怕人多嘴雜，洩露了她的真實身份，斷了她最後的念想，也斷了她回頭的路。
她只能在深夜裡，望著窗外的月色，默默想著那兩個真心待她的姐妹，將那份不捨與牽掛，深深藏在心底，只盼她們能拿著自己留下的銀兩，少受些苦楚，日後能尋得機會，逃出那座牢籠，安穩度日。
馬車軲轆軲轆地向前行駛，碾過青石板鋪就的街道，發出沉悶的聲響，漸漸駛離了繁華的京城，朝著郊外的十里長亭而去。
十里長亭，自古便是離別之地，多少親人相送，多少故人別離，這裡藏著數不盡的離愁別緒，連亭邊的草木，都沾染了一身的傷感。
毛草靈掀開馬車的窗簾一角，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緻，京城的輪廓越來越遠，硃紅的宮牆、熱鬧的街市、往來的行人，都漸漸模糊在晨霧之中，最終化作一個淡淡的影子，再也看不清。
這裡是大唐，是她穿越異世後，生活了近兩個月的地方，這裡有她從雲端跌落泥沼的屈辱，有她在青樓忍辱求生的苦難，也有阿桃、小翠帶給她的微薄溫暖，這裡，是她在異世的第一個落腳點，也算，是她短暫的故國。
可從今往後，她就要遠離這片土地，去往那蠻荒貧瘠的乞兒國，此生，或許再也沒有回來的機會。
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抬手輕輕拭去眼角的溼意，不斷在心底告誡自己：毛草靈，你不能哭，你現在是大唐的永寧公主，金枝玉葉，儀態萬千，就算是離別，也要端莊從容，不能失了公主的體面，更不能讓人看輕了去。
她早已不是那個在現代肆意哭鬧的富家千金，也不是那個在青樓任人打罵的卑微賤婢，從她穿上這身公主服飾，接過那方永寧公主的印璽開始，她就必須扛起這個身份，藏起所有的軟弱與傷感，帶著孤勇，奔赴那未知的遠方。
馬車緩緩停下，終於到了十里長亭。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長亭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淡淡的光芒，可長亭四周的氛圍，卻依舊壓抑而傷感。前來送行的大唐官員、迎親的乞兒國使團，還有隨行的侍衛、宮女，都靜靜佇立著，無人說話，只有風吹過亭邊柳枝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更顯寂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