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9章
金鑾殿內的餘音尚未散盡,滿朝文武依舊佇立在原地,看向毛草靈的目光,早已褪去了先前的鄙夷、牴觸與非議,取而代之的是訝異、愧疚,還有幾分深藏的敬佩。
蘇敬淵太傅躬身立在殿中,花白的鬍鬚隨著微微的呼吸輕輕顫動,這位一生恪守祖制、從不肯對新生事物低頭的老臣,此刻臉上滿是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有對自身固執己見的慚愧,有對毛草靈寬容心性的動容,更有對她心懷蒼生格局的歎服。
毛草靈依舊站在殿中,身姿溫婉,眉眼平和,沒有因方才折服眾人而有半分驕矜,更沒有得理不饒人的凌厲。她輕輕扶著蘇太傅的手臂,指尖力道輕柔,語氣依舊是那般溫潤如水:“太傅一生為國操勞,嘔心瀝血,是乞兒國的肱骨之臣,百姓心中的棟樑,方才不過是立場不同,理念相悖,何來錯怪之說?草靈從未有過半分怨懟,更不敢受太傅這般致歉。”
她的聲音輕柔,卻字字句句都透著真誠,沒有刻意討好,沒有虛情假意,只是以一顆最純粹的善心,去體諒這位老臣的固執,去包容他所有的苛責與非議。
在毛草靈看來,蘇太傅並非奸佞,更不是刻意針對她,他只是守著心中的禮法祖制,怕朝政混亂,怕家國不安,所有的斥責與反對,皆是出於對乞兒國的忠心。
這般忠心耿耿的老臣,即便對她有再多偏見,她也不願與之交惡,更不願以帝王恩寵、以權謀手段壓制,唯有以心換心,以善化戾,才能真正化解隔閡,讓朝堂安穩,讓新政順利推行。
“鳳主這般寬宏大量,反倒讓老臣無地自容了。”蘇太傅緩緩直起身,看著眼前眉眼溫婉、心性純良的女子,長嘆一聲,語氣裡滿是愧疚與釋然,“老臣活了六十餘載,見過無數後宮妃嬪,或是爭寵獻媚,或是心機深沉,或是目光短淺,從未見過如鳳主這般,身陷非議卻不驕不躁,受盡苛責仍心懷善念,不計出身,不戀權勢,一心只為百姓蒼生。”
“老臣先前固守祖制,拘泥於你的出身性別,對你百般刁難,惡語相向,是老臣目光短淺,心胸狹隘,忽略了治國之本在於安民,忽略了無論男女出身,只要心懷家國,便是國之幸事。今日鳳主一番肺腑之言,如醍醐灌頂,點醒了老臣,也讓老臣明白了,何為真正的格局,何為真正的心懷天下。”
蘇太傅說著,再次躬身,對著毛草靈深深一揖,這一揖,是致歉,是認可,更是發自內心的敬重。
他這一生,從不輕易服人,可今日,他真心實意地折服於這位青樓出身、和親而來的後宮鳳主。折服於她的通透聰慧,更折服於她的善良寬容。
“太傅萬萬不可,折煞草靈了。”毛草靈連忙側身避開,伸手穩穩扶住蘇太傅,不讓他行此大禮,眼中滿是誠懇,“太傅是朝堂元老,德高望重,草靈不過是一介後宮女子,些許淺見,能得到太傅理解,便已是萬幸,萬萬受不起這般大禮。”
她始終保持著謙卑與溫和,即便已然贏得了老臣的認可,也依舊沒有半分盛氣凌人,這份寵辱不驚的氣度,讓殿內文武大臣心中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站在武將列首的鎮國大將軍尉遲烈,本是性情耿直、粗獷豪邁之人,先前雖不似文臣那般拘泥於女子干政的祖制,卻也因毛草靈的出身,對她頗有微詞,覺得她不過是憑藉君王寵愛,故作姿態議論朝政。
可方才聽著毛草靈句句赤誠的話語,看著她面對非議不卑不亢、以善待人的模樣,尉遲烈心中的最後一絲偏見,也徹底煙消雲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