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1章
暮秋的風捲著宮牆下的落葉,擦著琉璃瓦掠過,帶著幾分刺骨的涼意,吹得棲鳳閣簷下的宮鈴輕響,聲聲清脆,卻壓不住殿內暗湧的張力。
毛草靈端坐在鋪著明黃色軟緞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溫潤的青瓷茶盞,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緒。
她身著一襲月白色繡折枝玉蘭花的宮裝,裙襬垂落,一絲不苟,沒有多餘的珠翠點綴,只挽了一個簡單的流雲髻,插一支通體瑩潤的白玉簪,看似溫婉恬淡,周身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不過半月時間,後宮裡的風向早已變了又變。
從前那些冷眼旁觀、暗中使絆的妃嬪,或是失了帝王恩寵,或是被抓了把柄一蹶不振,曾經虎視眈眈的勁敵,一個個折在了她的手裡。如今這後宮之中,她雖未正式冊封為後,卻已是聖眷最濃、權勢最盛的妃嬪,連從前位份高於她的貴妃,見了她都要禮讓三分。
可毛草靈心裡清楚,恩寵是虛的,權勢也是浮的,唯有真正收服人心,讓後宮上下從心底裡敬畏她、臣服她,才能在這深不見底的宮廷裡,真正站穩腳跟。
此前,她藉著御花園對峙、拆穿栽贓陷害、借勢除去麗嬪一事,震懾了後宮一眾妃嬪,卻也動了不少舊部勢力的蛋糕。那些依附於前朝舊妃、紮根後宮多年的宮人、管事嬤嬤,表面上對她恭恭敬敬,暗地裡卻依舊陽奉陰違,剋扣份例、散播流言、拖延差事,從未斷過。
更有甚者,暗中勾結那些失勢妃嬪的母家,妄圖伺機而動,動搖她的地位。
今日,她便是要藉著棲鳳閣管事嬤嬤剋扣份例、苛待下人的由頭,好好清算一番,做一場恩威並施的戲,徹底收服後宮這些人心各異的宮人們。
殿內,一眾棲鳳閣的宮人、管事嬤嬤齊刷刷跪在地上,個個垂著頭,大氣不敢出,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為首的,是掌管後宮份例發放的張嬤嬤。
這張嬤嬤是太后當年賜下來的老人,在後宮摸爬滾打三十餘年,根基深厚,向來眼高於頂,從前仗著有太后撐腰,連皇后都不放在眼裡,更別說她這樣一個從青樓替身而來、無依無靠的和親妃嬪。
此前毛草靈初入宮時,份例便屢次被剋扣,上好的綢緞、上等的茶葉、滋補的藥材,全都被張嬤嬤暗中截留,送去討好位份高的妃嬪,給她的,都是些次等貨色。
彼時毛草靈剛入深宮,立足未穩,不願節外生枝,便一直隱忍不發,只默默將這筆賬記在心裡。
如今,她在後宮站穩腳跟,又初涉朝堂,展露才學,深得帝王信任,是時候收拾這些暗中作祟的勢力,樹立自己的威嚴了。
“張嬤嬤,”毛草靈緩緩開口,聲音清淡,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寂靜的殿內響起,“本宮棲鳳閣的月例,是你親自經手發放的?”
張嬤嬤跪在地上,脊背微微挺直,沒有絲毫慌亂,反倒帶著幾分倚老賣老的篤定,恭敬卻疏離的回道:“回娘娘的話,正是老奴。後宮份例皆是按宮規發放,老奴不敢有半分差池。”
她料定毛草靈根基尚淺,不敢輕易動她這個太后身邊的老人,故而言語間雖有恭敬,卻無半分畏懼。
毛草靈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張嬤嬤,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沒有絲毫怒意,卻讓張嬤嬤莫名心頭一緊。
“不敢有半分差池?”毛草靈輕笑一聲,指尖輕叩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下,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尖上,“那你倒是跟本宮說說,本宮的月例綢緞,本該是上等的雲錦十匹,為何到了棲鳳閣,只剩三匹粗製的綾羅?本宮份例內的長白山人參、雪燕滋補之物,為何連續三月,從未見過蹤影?”
“還有,本宮宮中的宮女,不過是多領了一盒胭脂,便被你手下的人當眾掌嘴,苛待責罰,這也是宮規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