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2章
暮春的風掠過乞兒國皇宮的琉璃瓦,卷著殿外槐花香,飄進宣政殿內,卻吹不散滿殿緊繃的氣氛。
御案上攤著厚厚一疊奏報,旁邊散落著各式錢幣——有大小不一、薄厚不均的銅錢,有邊緣殘缺、字跡模糊的舊幣,還有民間私鑄的輕薄小錢,捧在手裡輕飄飄的,一捏便似要變形。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這些錢幣上,映出的不是銅光,而是滿目亂象,更是乞兒國潛藏多年的經濟沉痾。
毛草靈立在御案一側,一身淺青色常服,裙襬繡著細碎的蘭草紋樣,褪去了後宮妃嬪的濃豔,多了幾分理政之人的沉穩。她垂著眼,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參差不齊的錢幣,指腹觸到錢幣表面粗糙的紋路、殘缺的輪廓,心頭沉甸甸的,滿是唏噓。
自她協助君王整頓吏治、勸課農桑、興修水利以來,乞兒國民生漸漸回暖,田間地頭多了耕作的農人,市井街巷也多了幾分煙火氣,本該是萬事向好的局面,可偏偏在錢幣流通上,卡了致命的癥結。
“陛下,您瞧瞧這錢!”戶部尚書捧著一摞賬冊,快步出列,蒼老的臉上滿是焦灼,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意,“如今國內錢幣混亂至極,官鑄、私鑄混雜,大錢、小錢並行,一枚官鑄大錢能換三鬥米,可民間私鑄的薄錢,五六枚都換不來一斗糧!百姓手裡的錢越來越不值錢,商賈做生意更是無規可循,長此以往,市面必亂,民心必散啊!”
話音落下,戶部尚書跪地叩首,手中的賬冊重重抵在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殿內文武百官聞言,皆是神色凝重,紛紛交頭接耳,臉上滿是愁緒。
乞兒國地處邊陲,早年戰亂頻發,國力孱弱,錢幣制度一直未曾規整。朝廷雖有官鑄錢幣,可管控鬆弛,地方豪強、富商大賈私自鑄錢成風,為了牟取暴利,他們不斷削減銅料,鑄出的錢幣輕薄易碎,購買力極低,卻強行在市面流通。
久而久之,官鑄良幣被私鑄劣幣擠壓,漸漸退出市面,市面上全是這些不值錢的薄錢、惡錢。百姓辛苦勞作一年,換來的錢財買不下多少口糧;商販進貨售貨,每日都要為錢幣折算頭疼,稍有不慎便血本無歸;就連朝廷徵稅,都面臨著錢幣雜亂、難以核算的困境,國庫收入連年虧空,看似蒸蒸日上的國運,實則被這錢幣亂象,拖入了無形的泥潭。
乞兒國君主蕭燼坐在御座之上,玄色龍袍襯得他面容愈發冷峻,狹長的眼眸掃過殿內百官,又落在身側的毛草靈身上,眼底閃過一絲徵詢。
自毛草靈入宮以來,從後宮周旋到涉政理政,每每提出的見解都切中要害,推行的農桑、吏治新政更是成效顯著,如今朝堂上下,早已沒人敢將她當作只會爭寵的後宮妃嬪,即便她無公主名分,卻憑著自身智慧與才幹,贏得了滿朝文武的暗中敬重。
“愛妃,此事你先前便有察覺,今日當著百官的面,且說說你的看法。”蕭燼開口,聲音沉穩,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信任與倚重。
眾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落在毛草靈身上。
有讚許,有期待,也有幾分質疑——畢竟錢幣制度關乎國本,歷朝歷代都是棘手難題,多少飽學之士、朝堂老臣都束手無策,她一個從大唐遠嫁而來的女子,從前不過是青樓出身的替身,即便聰慧,又怎能懂這深奧的幣制之道?
毛草靈抬眸,迎上蕭燼的目光,又緩緩掃視殿內百官,神色從容,沒有絲毫慌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