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0章
朔風捲地，黃沙漫天。
乞兒國邊境的曠野上，連一株完整的青草都尋不見，乾裂的黃土被戰馬反覆踏碾，翻出底下泛白的鹼土，風一吹，便捲起漫天迷眼的沙礫，打在甲冑上，發出細碎而密集的脆響。
天邊壓著厚重的灰雲，沉沉低垂，像是隨時都會傾軋下來，將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徹底吞沒。
毛草靈一身銀白軟甲，外罩猩紅披風，立在高高的帥臺之上。
風掀起她寬闊的袍角，獵獵作響，長髮以玉冠高束，未曾施半點脂粉的臉龐，褪去了後宮裡的溫婉柔媚，只剩一身清冷凜冽的鋒芒。那雙素來清澈靈動的杏眼，此刻凝著遠山般的沉定，目光越過千軍萬馬，直直望向敵營矗立的帥旗。
她身側，乞兒國帝王烈赤霄一身玄黑戰甲，腰懸長劍，身姿挺拔如蒼松，周身散發著睥睨天下的帝王威儀。他沒有看向對面森嚴的敵陣，反倒側首，目光牢牢鎖在身旁女子身上，眼底翻湧著疼惜、驕傲，與深藏的佔有慾。
誰能想到，數年前，她還只是倚紅樓裡身不由己、受盡屈辱的青樓弱女，如塵埃微草，任人踐踏；不過短短十載光陰，她竟能站在千軍萬馬之前，與他並肩而立，共掌家國生死，鎮得住朝堂百官，也穩得住邊境三軍。
“草靈，風大，此處危險，你先回後營歇息。”烈赤霄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伸手想要護住她，替她擋去撲面的風沙。
毛草靈微微偏頭，避開他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篤定的笑意，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穿透呼嘯的風聲：“陛下，此刻我不是後宮妃嬪，不是受你庇護的女子，是與你共守乞兒國的臣，是三軍將士的主心骨。陣前不退，方能穩軍心、震敵膽。”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一字一句，砸在在場每一個人心上。
臺下數萬乞兒國將士，聞言皆是心頭一震，望向高臺之上那道纖瘦卻挺拔的身影，眼底滿是敬畏與動容。
他們起初，皆不服這位來自大唐、出身卑賤的女子。
有人說她是青樓賤籍，魅惑君王，禍亂後宮；有人說她是大唐送來的細作，心懷不軌，意在乞兒國江山；更有人說她女子干政，逾越禮制，不配參與朝政，更不配踏足軍營。
可如今，這位曾身陷泥沼的女子，用一場場精妙的權謀算計、一項項利國利民的新政、一次次臨危不亂的決斷，徹底征服了滿朝文武，也收服了邊關鐵血將士。
她勸農桑、修水利、輕徭薄賦，讓百姓安居樂業；她清貪腐、舉寒士、整肅吏治，讓朝堂海晏河清；她臨危定策、坐鎮後方、排程糧草，讓前線將士無後顧之憂。
如今邊境戰火燃起，敵國大軍壓境，兵鋒直指乞兒國疆土，她非但沒有躲在深宮之中瑟瑟發抖，反倒一身戎裝，親赴險境，站在兩軍陣前，與君王一同直面刀兵殺機。
這樣的女子，縱是出身塵埃，亦比朝堂上許多蠅營狗苟的鬚眉男子，更擔得起“家國”二字。
烈赤霄看著她眼底的堅定，心頭微動，終究沒有再強求，只是默默往她身側挪了半步，用自己的身軀，替她擋去大半凜冽寒風，沉聲道：“朕陪你。”
短短三字，勝過萬千情話。
從金殿初見，他被她與眾不同的靈動聰慧吸引，不顧身世非議，力排眾議封她為妃；到後宮傾軋，他看透她柔軟外表下的堅韌通透，一步步交付真心；再到如今，他信她謀略、敬她風骨、愛她靈魂，將萬里江山、三軍兵權，盡數與她共享。
他是乞兒國的帝王，是天下之主，卻甘願站在她身側，做她最堅實的後盾。
毛草靈心中一暖，卻沒有沉溺於兒女情長，迅速收回心緒，目光重新投向對面敵營。
此次來犯的，是與乞兒國接壤的朔方部。
朔方部首領野心勃勃，多年來一直覬覦乞兒國的水草豐茂之地與富庶商貿，此前趁著乞兒國內政革新、根基未穩，屢屢派兵蠶食邊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此前烈赤霄念及邊境百姓流離之苦，不願輕啟戰端，數次派使者議和，願以商貿互通、歲貢退讓換取和平，可朔方部首領非但不知收斂，反倒覺得乞兒國軟弱可欺，竟傾盡全國兵力，揮軍南下，妄圖一舉吞併乞兒國。
戰書送至金鑾殿的那一日，滿朝文武譁然，戰和之爭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