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4章
暮春的風,吹過乞兒國廣袤的田野時,已經帶上了溫潤的暖意。
不同於往年春末的乾燥燥熱,今年的風裡,裹著泥土的溼潤、草木的清香,還有渠水緩緩流淌的清淺聲響,漫過千里沃野,漫過村落田壟,漫過這座歷經風霜、終於迎來安穩盛世的國度。
毛草靈一身淺杏色常服,裙襬裁得利落,未綴繁複珠翠,只一支素玉簪束起長髮,素淨溫婉,全然沒有中宮鳳主的凌厲威儀,倒像個尋常體察民情的溫婉女子。
她立在新修的永濟渠堤岸上,目光緩緩掠過眼前無邊無際的田疇。
腳下的堤岸夯得緊實平整,青石板鋪就的步道順著渠水蜿蜒向前,一眼望不到盡頭。寬寬的渠水澄澈平緩,從遠處山澗引流而來,順著人工開鑿的河道,緩緩淌進乾裂了一冬又一春的田地,滋養著整片乾涸的土地。
岸邊的百姓扶老攜幼,蹲在渠邊,伸手捧著清冽的渠水,臉上是藏不住的激動與歡喜,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摩挲著溼潤的泥土,眼眶泛紅,語聲哽咽。
“有水了!真的有水了!”
“咱們這望天田,終於能澆上水了!”
“往後再也不用靠天吃飯,再也不用忍飢挨餓了!”
“多虧了鳳主娘娘,多虧了陛下!這是救了咱們全天下的百姓啊!”
百姓的歡呼聲、哽咽的道謝聲,順著春風飄進毛草靈耳中,溫和又滾燙,輕輕撞在她的心尖上。
她微微垂眸,看著腳下緩緩流淌的渠水,眼底泛起溫柔的水光,心緒翻湧,久久不能平靜。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從現代豪門一朝跌落,穿越成罪臣之女,被賣入青樓、受盡屈辱、苟且求生的女子,如今會站在乞兒國的千里沃野之上,親眼看著自己主導推行的水利新政,落地生根,惠及萬民。
從倚紅樓的泥沼裡掙扎求生,到冒名和親遠嫁異國,從後宮步步為營站穩腳跟,到涉朝堂、推新政、安百姓、固山河,她走過的路,每一步都佈滿荊棘,每一步都驚心動魄。
曾經,她只想活下去,只想逃離青樓的屈辱,只想在冰冷的深宮裡保全自身。
可當她一步步走上高位,當她親眼看到百姓流離失所、田地荒蕪、饑饉連年,當她看到無數百姓因一場旱災、一次水患,就家破人亡、賣兒鬻女,那顆早已被異世風霜磨得堅硬的心,終究還是軟了下來。
她來自衣食無憂、科技昌明的現代,見過倉廩充實、百姓安居的模樣,深知天下根本,在於民生;民生安穩,在於農桑;農桑興旺,在於水利。
乞兒國地處邊陲,地勢偏旱,河流稀少,山地多而平原少,百姓世代靠天吃飯。風調雨順之年,尚能勉強飽腹;一旦遇上春旱夏澇,便是顆粒無收,餓殍遍野。
前朝並非無人知曉水利之重,可世家勳貴把持土地,目光短淺,只知盤剝百姓,無心深耕民生;朝堂重臣多顧及門閥利益,不願耗費人力財力,修建利在千秋、功在當代的水利工程。
數年下來,舊渠坍塌、水塘淤塞、河道荒廢,百姓只能守著萬頃良田,活活受旱澇之苦。
毛草靈初提大修水利、遍修渠塘、引流灌溉之時,朝堂之上,一片譁然。
守舊大臣激烈反對,言辭懇切,句句看似為國,實則全為私利。
有人說她女子干政,逾越本分,後宮不得干政是千古禮制,豈能容她一個和親而來的女子,插手朝堂國本要務;
有人說大興水利勞民傷財,耗費國庫銀兩無數,徵調民力過多,恐引發民怨,動搖國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