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0章
最狼狽之時,她被鎖在後院柴房,挨餓受凍,皮肉開裂,渾身是傷,無人問津,夜夜聽著前院歌舞昇平、笑語喧囂,心底只剩無邊無際的茫然與絕望。
無數個深夜,她蜷縮在冰冷的柴草堆裡,抱著雙膝無聲落淚,一遍遍想念遠在現代的父母,想念熟悉的故土人間。
那時候的她,最大、也是唯一的心願,便是活下去,拼盡全力掙脫這片泥沼,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尋一條歸鄉路。
她不甘。
不甘大好年華困於風塵,不甘清白身軀染盡風月,不甘餘生浮沉異世、客死他鄉。
為了活下去,她硬生生磨去了大半稜角,收斂所有鋒芒傲骨,學著隱忍,學著蟄伏,學著看人眼色、步步謹慎。
她憑藉現代所學的音律、舞步、詩書技藝,悄然展露微光,不張揚、不奪目,卻足夠讓老鴇留意,讓身邊姐妹親近。
她不爭風頭,不惹是非,只默默積攢生機,在汙濁的風月場裡,守著自己最後一絲清白與底線,靜靜等待絕境逢生的機緣。
這一等,便是整整一年。
直到大唐與乞兒國和親的詔令下達,皇家欲選宗室公主遠嫁蠻荒異域,金枝玉葉人人避之不及,最終朝廷為保皇室顏面,暗自決議,尋一介替身,代公主遠赴和親。
老鴇眼力毒辣,一眼便相中了容貌清麗、氣質卓然、性情隱忍又聰慧通透的她。
一紙替身合約,一次絕境抉擇。
留在青樓,縱使技藝超群,終究難逃以色侍人的命運,餘生被困風月,卑微終老,永無出頭之日。
遠赴和親,前路茫茫,異域未知,兇險難測,可卻是她掙脫泥沼、改寫命運的唯一一線生機。
彼時的她,沒有半分猶豫。
哪怕前路刀山火海,哪怕異域孤苦無依,也好過困死風塵、淪為玩物。
就這樣,她褪去青樓青衣,換上公主華裳,頂著旁人的身份,帶著一身未愈的傷痕、滿心的惶恐忐忑,辭別長安故土,踏上了遠赴乞兒國的漫漫和親路。
彼時的她,從未想過爭寵,從未想過奪權,從未想過問鼎鳳位、共治山河。
她所求極簡,不過是逃離屈辱,安穩存活,苟全性命於亂世,靜待來日或許存在的歸鄉契機。
和親路途千里迢迢,風霜雨雪,劫匪流寇,險阻重重。
車隊行至荒山野嶺,遇悍匪攔路,刀劍相向,隨行侍衛人心渙散,四散潰逃,和親隊伍險些全軍覆沒。
彼時人人驚懼慌亂,唯有她一介弱女子,臨危不亂,以智佈局,巧設陷阱,不費一兵一卒,勸退劫匪,保全隊伍。
山道風雪封路,連日寸步難行,糧草匱乏,隨行宮人兵卒飢寒交迫,軍心浮動,譁變在即。
亦是她穩住心神,均分糧草,安撫人心,立規肅紀,硬生生熬過最兇險的絕境,帶著殘破的隊伍,一步步靠近那片陌生的異域山河。
那時候的蕭珩,於她而言,只是史書上寥寥數語的蠻荒帝王,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是她往後餘生需要恭敬侍奉、謹慎討好的君主。
初見那日,帝都十里紅毯,萬人空巷,皇城金殿巍峨聳立。
玄衣玉帶的少年帝王,立於九重高臺之上,眉眼凌厲,身姿挺拔,俯瞰眾生,自帶九五至尊的威嚴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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