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5章
棲鳳樓。
這三個字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毛草靈的腦子裡。
長安城裡但凡有耳朵的人,誰不知道棲鳳樓是什麼地方?那是平康坊裡排得上號的青樓,號稱“往來皆朱紫,出入無白衣”,說白了,就是達官貴人尋歡作樂的風月場。
她被賣進了青樓?
崩潰和絕望來得比腹中的劇痛更猛烈。她在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裡翻找,斷斷續續的畫面湧入腦海——原主也叫毛草靈,十六歲,是戶部侍郎毛延壽的嫡女,自幼嬌養在深閨。半月前,毛延壽被捲入一樁牽連甚廣的謀逆大案,聖旨一下,抄家拿人,滿門三百餘口一夜之間淪為階下囚。原主因為前幾日剛被送到城外莊子上養病,僥倖躲過了第一波抓捕,卻被府裡一個背主的管事出賣,綁了賣給人牙子,輾轉落到了棲鳳樓老鴇崔媽媽手裡。
而原主在被賣之前,已經懷了三個月的身孕。
孩子的父親是誰,記憶裡模糊不清,只隱約知道是原主偷偷與某個人私定終身的結果。一個未出閣的大家閨秀,懷著身孕淪落青樓,簡直是天底下最荒唐也最悽慘的遭遇。
崔媽媽——也就是眼前這位中年婦人——自然不會允許一個身懷六甲的姑娘掛牌接客。於是就有了今晚這一幕:一劑落胎藥灌下去,腹中那個不該來的孩子,連同原主最後的尊嚴和希望,一起化為血水。
毛草靈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昏過去的。
再醒來時,天已經矇矇亮了。晨光從破舊的窗紙縫隙裡滲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淡淡的白痕。小腹的劇痛已經減輕了許多,變成了一種沉重而麻木的鈍痛,像有人在她肚子裡塞了一塊冰冷的石頭。
她躺在原地沒有動,眼睛直直地盯著房梁,任由淚水無聲地淌進耳廓裡。
穿越前,她是毛氏集團的獨生女,含著金湯匙出生,二十三年的人生裡從未嘗過什麼叫“苦”。她學金融、練馬術、開跑車,朋友圈裡曬的是米其林餐廳和海外度假,最大的煩惱不過是對爸爸安排的聯姻物件不滿意。
可現在呢?
她成了一個被滿門抄斬的罪臣之女,一個被賣進青樓的落難千金,一個剛剛被強行灌下落胎藥的......殘破之軀。
老天爺給她開的這個玩笑,實在是太過殘忍了。
“喲,醒了?”門簾一掀,走進來一個身量纖細的少女,十五六歲的模樣,眉眼清秀,穿著一身半舊的桃紅色襦裙,手裡端著一碗熱粥。她蹲到毛草靈身邊,壓低聲音說:“別哭了,哭壞了身子可沒人替你受著。我叫青蘿,崔媽媽讓我來照看你。”
毛草靈沒有應聲。
青蘿也不在意,把粥碗放在一邊,自顧自地從袖子裡摸出一塊乾淨的布巾,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和汗水,又小心地幫她掖了掖被角。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像是照顧過很多個這樣的姑娘。
“孩子......沒了?”毛草靈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