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2章
時值暮春，乞兒國全境風和日暖。
歷經數年休養生息，再加上前朝戰亂遺留的瘡疤被一點點撫平，這片曾經貧瘠凋敝、百姓流離的土地，早已褪去了往日的荒蕪破敗。鄉野田疇新綠鋪展，城鎮街巷煙火鼎盛，四方流民歸鄉安居，百業徐徐興盛，一派太平向榮的景象。
可繁華之下，始終藏著一處懸在舉國百姓頭頂的隱患。
橫貫乞兒國南北的汶水河，是境內最大的主幹河道，滋養了沿岸數千裡良田，庇佑過半國土生民，是黎民賴以生存的母親河。可這條河，亦是紮根在國土腹地的一樁陳年頑疾。
數百年來，汶水河河道曲折迂迴，支流雜亂交錯，上游山林泥沙常年順流沖刷而下，日積月累，致使中下游河床逐年抬高。每逢夏秋雨季，連日滂沱大雨傾瀉，河水暴漲漫堤，洪流衝破堤岸，吞噬良田、沖毀村落，年年氾濫成災，歲歲民不聊生。
往年國力孱弱、國庫空虛，朝堂自顧不暇。歷任君王皆有心無力，只能放任水患往復肆虐。每到汛期，沿岸百姓只能聽天由命，洪水一來，家田盡毀，流離失所者數不勝數，即便雨季退去，殘留的積水淤泥也會漚壞耕地，滋生疫病，讓百姓年年受困、歲歲遭難。
早朝大殿之上，晨光穿透雕花窗欞，灑落在青石地磚上，映得滿朝文武官服紋路清晰規整。
毛草靈端坐帝側鳳位，一身雍容朝服，眉眼沉靜淡然。歷經數年朝堂理政、沙場輔戰、改制興邦，昔日從青樓泥沼走出的異世孤女，早已褪去了初入宮廷的青澀侷促。她身姿端凝，氣度沉穩，舉手投足皆是一國鳳主的從容威儀，眼底藏著洞悉世事的清明與悲憫。
帝王蕭珩端坐龍椅，目光掃過階下眾臣，聲線沉穩有力：“近年國泰民安，百業復甦，唯獨汶水水患屢禁不止，歲歲擾民。如今國庫充盈，民生安穩，是時候根除這百年頑疾，還沿岸百姓一世安穩。”
話音落，殿內文武百官紛紛對視，眉宇間各有遲疑。
河道治水，從來都是歷朝最耗人力、物力、財力的浩大工程。
汶水河綿延千里，淤泥堆積深厚，堤岸破損無數，支流錯綜複雜。想要徹底疏通根治，絕非修幾段堤壩、清一處淤泥便能成事，需要舉國調撥錢糧、徵調民夫、規劃工期，耗時長久，耗費巨大。稍有規劃疏漏，便是勞民傷財、徒勞無功，若是治水期間恰逢暴雨，甚至可能引發更大的洪澇災禍。
戶部尚書率先出列，躬身拱手，語氣帶著幾分審慎：“陛下，娘娘。汶水治水乃是百年大工，工程浩瀚，耗資巨大。如今我國百業初興，各處建設尚未完備，若大舉動工治水，恐耗空國庫儲備，拖累民生商事，還望三思。”
此言一齣，不少老臣紛紛附和。
在他們固有的認知裡，水患是天道無常、人力難違的宿命。數百年來皆是汛期防災、災後補救，從未有人想過徹底根除。與其耗費巨資賭一場未知的結果，不如沿襲舊例，每年預留賑災銀兩，汛期守堤、災後安撫，穩妥無過，亦不會損耗國本。
“臣附議。”
“治水工程變數太多，風險難控，貿然動工，恐生禍端。”
“不如照舊防災維穩，靜待國力更盛再做謀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