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8章
是柳媽媽。
當年長安城內赫赫有名的迎春樓老鴇，也是親手將跌落塵埃、無依無靠的她收下，悉心調教，看透她聰慧隱忍，最終選定她作為大唐和親替身，一手改變她一生軌跡的人。
時隔十年，當年精明勢利、眉眼凌厲、精於算計的柳媽媽，早已褪去了一身煙火市儈的戾氣。歲月在她臉上刻下深深淺淺的紋路，鬢邊染上縷縷霜白，眼神溫順謙卑，再無當年拿捏人心、掌控眾生的強勢與算計，只剩歷經世事的滄桑與恭謹。
而她身後的女子，眉眼溫柔清秀，依稀能看出當年稚嫩模樣，正是當年迎春樓裡，曾與毛草靈朝夕相伴、一同學藝、彼此照應的小桃。
歲月流轉，故人依舊，卻早已物是人非。
草靈看著眼前兩人，心底五味雜陳。
這一生的命運轉折，始於迎春樓，始於柳媽媽的一次算計與成全。
當年初穿異世，她是無依無靠、罪名纏身的罪臣孤女，流落街頭，衣食無著，險些凍餓而死，是柳媽媽將她帶回青樓，給了她一處容身之地。
彼時的柳媽媽，算不上良善之人，趨利避害、精明勢利，看人極準，拿捏人心更是滴水不漏。她看中自己的容貌才情、通透聰慧，悉心栽培，教她音律舞技、待客之道，將她打磨成青樓最亮眼的棋子。
而後大唐乞兒國和親，皇室不願犧牲金枝玉葉，遍尋民間合適替身，是柳媽媽權衡利弊，主動舉薦了一無所有、無牽無掛、容貌卓絕的自己。
於當年狼狽求生的她而言，那場舉薦，是算計，是利用，是將她推向未知命運的賭博。
可回頭望去，那場看似絕境的和親，恰恰是她一生最大的轉機。
若是當年留在長安迎春樓，她縱有萬般聰慧，終究逃不過風塵宿命，一輩子困於方寸青樓，以色示人、仰人鼻息，最終落得人老珠黃、無人問津的結局。
是柳媽媽的一次利用，一次取捨，讓她掙脫了泥濘囚籠，走出了長安方寸天地，遠赴異國，步步打拼，步步逆襲，最終掙脫所有宿命桎梏，活成了萬丈榮光。
恩怨糾葛，利弊得失，早已說不清，道不明。
柳媽媽躬身垂首，姿態極盡謙卑恭敬，聲音帶著難掩的顫抖與忐忑：“民婦柳氏，攜小女小桃，叩見乞兒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一旁的小桃亦是屈膝跪地，眼眶微紅，不敢抬頭仰視眼前尊貴無雙的故人。
亭中風息靜謐，落針可聞。
毛草靈靜靜看著跪拜在地的兩人，沒有立刻出聲，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緩緩沉澱，最終化為一片平和坦然。
良久，她輕輕開口，聲音溫潤恬淡，不帶半分疏離怨懟，亦無半分居高臨下的傲慢：“起身吧，不必多禮。”
“謝娘娘。”
兩人誠惶誠恐地緩緩起身，依舊垂著眉眼，不敢直視端坐亭中、風華絕代的鳳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