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1章
暮秋九月,乞兒國皇城落了第一場清霜。
紫金宮的琉璃瓦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日光穿透微涼的秋風,灑在巍峨的宮牆之上,褪去了盛夏的熾烈,多了幾分沉靜肅穆。自毛草靈輔佐新帝、垂簾聽政以來,短短數年,曾經貧瘠弱小、備受諸國輕視的乞兒國,早已換了人間。
河道疏通、農桑鼎盛、商貿通達、學宮廣佈,四方藩屬年年入朝進貢,邊境再無大規模戰亂,朝堂清明,百姓安居。昔日依附大唐、仰人鼻息的蕞爾小國,已然穩穩立住了一方盛世基業。
只是盛世之下,從無真正的風平浪靜。
勤政殿內,檀香嫋嫋,靜得落針可聞。
龍椅之上,新晉登基的少年新帝蕭景琰端坐其上,眉目俊朗,身形挺拔,眉眼間承襲了先帝蕭徹的沉穩,又帶著少年人的銳氣。他年方十七,自幼被毛草靈親自教養,讀聖賢書、習治國策、觀民生百態,心性遠超同齡皇子,仁厚果敢,胸有丘壑。
龍椅側後方,一道精緻雅緻的素色垂簾靜靜懸落。
簾後,毛草靈一身月白錦緞常服,髮髻素雅,僅簪一支溫潤玉簪,褪去了年少時的明媚嬌俏,沉澱出數十年掌朝理政的從容與威嚴。
今年的她,已近不惑,歲月從未在她臉上留下滄桑衰敗的痕跡,反倒將她淬鍊得眉眼溫柔卻氣場凜然,眸光澄澈通透,洞悉朝野萬事。數十年風雨,從青樓泥沼裡掙扎求生的罪臣孤女,到遠赴異域的和親假公主,再到輔佐帝王、開創盛世的一國鳳後,如今更是輔政護國、安定山河的當朝太后。
半生泥濘,半生榮光,皆憑她一己智謀與魄力掙來。
此刻,殿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神色肅穆,氣氛卻隱隱透著幾分緊繃壓抑。
當朝太尉周凜出列,躬身垂首,聲線沉穩卻帶著幾分凝重,打破了殿內的寂靜:“啟稟太后、陛下,西境三城突發民亂,事態緊急。”
一語落地,滿朝文武皆是心頭一沉。
毛草靈垂在膝上的素白指尖輕輕一頓,澄澈的眸光透過薄薄垂簾,淡淡落在下首的太尉身上,音色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慌亂:“細細道來。”
數十年掌朝,她早已練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心境。天災水患、外敵來犯、朝堂叛亂、後宮詭譎,大風大浪她盡數闖過,區區地方民亂,尚不足以讓她動容。
太尉周凜拱手沉聲道:“西境朔風、落沙、望歸三城,近日流言四起,有奸人暗中散播謠言,稱朝廷近年大興新政、減免賦稅、廣開學宮,皆是掏空國庫、透支國力之舉。言太后垂簾聽政,女子掌朝,紊亂朝綱,違逆天道,新政看似利民,實則為籠絡民心、把持權柄,待國庫空虛,必將重徵重稅,盤剝百姓。”
“流言散播極快,三城百姓人心惶惶,昨日午後,望歸城數百流民聚眾圍堵府衙,衝擊官署,毆打值守衙役,地方知府鎮壓不力,局勢已然失控,亂象有向周邊郡縣蔓延之勢。”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瞬間響起細碎的議論聲,文武百官神色各異。
有人眉頭緊鎖,面露憂心;有人暗自揣測,心懷觀望;更有少數老舊勳貴,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竊喜與算計。
自新帝登基、毛草靈垂簾輔政以來,大刀闊斧裁撤冗官、精簡朝綱、整頓勳貴特權,打破世家世襲壁壘,提拔寒門能臣,極大觸動了老牌勳貴集團的核心利益。
這些老牌世家,世代盤踞朝野,手握封地與私權,早已習慣了特權傍身、凌駕律法。毛草靈的一系列新政,斷了他們的斂財之路,削了他們的世襲權勢,壓了他們的家族榮光,一眾勳貴早已心懷不滿,只是苦於太后威望滔天、民心所向、朝局穩固,一直不敢公然作亂,只能隱忍蟄伏,暗中窺伺時機。
如今西境突發民亂、朝堂暗流湧動,正是他們等待許久的可乘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