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3章
大啟三十七年，深秋。
永安府的秋，是沉澱了數十年盛世溫柔的秋。
晚風不燥，暖陽溫和，整座都城被一層溫潤的金光籠罩。護城河流水湯湯，載著往來商船，千帆輕渡，百舸爭流。街道縱橫規整，青石板路一塵不染，兩側商鋪林立、酒旗招展，糧鋪堆金積穀，布莊綾羅飄香，車馬往來有序，行人步履安然。
歷經毛草靈數十年深耕治理、蕭珩一生信任託舉，曾經貧瘠閉塞、被中原大唐視作邊陲蠻夷、只能依附大國苟活的乞兒國，早已徹底褪去蠻荒底色，蛻變為四海皆知、遠近臣服的鼎盛王朝。
自上月舉國靈鳳祠盡數落成、萬民自發香火供奉以來，整座大啟王朝，上下內外，皆是一派祥和鼎盛的氣象。
南郊靈鳳主祠，依舊香火鼎盛，日夜不絕。
晨鐘暮鼓朝夕迴響，晨有百姓攜香祈福，暮有文人提筆題頌，歲歲朝朝，從未斷絕。各州府分祠亦是如此，凡有大啟子民之地，皆有鳳主香火，皆傳皇后恩德。
宮內紫宸殿，秋日晨光穿透層層珠簾，落得滿室溫柔。
毛草靈端坐窗前，手中執一柄細毫軟筆，正慢條斯理批改著最後幾卷民生摺子。數十年輔政，她早已習慣了這般日日心繫萬民、事事親善細緻的生活，縱然如今年歲漸長、朝堂已有新帝輔佐、朝綱安定清明，她依舊放不下這萬里山河、天下蒼生。
褪去了年少穿越初來的莽撞青澀，也褪去了深宮爭鬥的銳利鋒芒，如今的她，眉眼溫和慈悲，氣度雍容恬淡，一筆一畫，皆是穩重大氣，字字句句，皆為民安。
蕭珩一身素色常服，靜立身側，負手而立，靜靜看著伏案執筆的女子，目光溫柔綿長，藏著數十年如一日的深情與敬重。
相伴半生，他早已看慣了她伏案理政、心懷萬民的模樣。旁人只知鳳主聰慧絕世、功德蓋世，唯有他知曉，這份萬世盛名背後，是數十年無一日懈怠的堅守，是從未更改的悲憫本心。
“摺子都看完了？”蕭珩緩步上前，伸手輕輕為她拂去落在肩頭的細碎陽光，聲音溫厚悅耳。
毛草靈放下狼毫，輕輕舒展微酸的手腕，淺淺頷首，眉眼帶笑：“各州秋收盡數收官，今年又是大豐之年，倉廩充盈，流民盡歸，各地民生安穩，無災無亂，甚好。”
數十年間，她推行輕徭薄賦、勸課農桑、疏通水利、安撫流民，一步步將曾經顆粒難收、年年饑荒的貧瘠土地，養成歲歲豐收、百姓無憂的盛世沃土。
這是她半生最引以為傲的功業，無關權柄，無關盛名，只關萬民安樂。
蕭珩輕笑一聲，順勢坐在她身側，眼底帶著幾分欣慰，又藏著幾分趣味：“國內安穩繁盛，早已是常態。你可知，如今你的盛名，早已不止大啟一國，早已傳遍海外諸國、遠洋異域？”
毛草靈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海外諸國？不過是些遠洋孤島、邊陲小邦，山河相隔萬里，如何會知曉我這深宮婦人的名號？”
她一生深耕大啟國土，所有改革、征戰、教化，皆是為了守護腳下這片土地，從未刻意揚名域外，更從未派人遠赴海外宣揚功德。
在她心中，虛名浮華，從來皆是外物。
蕭珩早已料到她會這般淡然，笑著抬手，示意殿外內侍呈上一疊厚厚的異域文書、獸皮信函與翻譯卷宗。
厚厚一疊文書樣式各異，有的寫在潔白鮫綃之上，有的刻在柔韌獸皮之中，有的是異域特有的樺木簡牘，字跡詭異斑斕，皆是萬里遠洋諸國的文字，帶著濃濃的異域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