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2章
晚秋風柔,天朗氣清。
乞兒國皇城的紫金宮苑,早已褪去了數十年前初建時的青澀簡陋,歷經毛草靈與蕭帝數十年的悉心耕耘,此刻亭臺樓閣連綿百里,飛簷翹角映著萬里晴空,鎏金瓦當在秋日暖陽下泛著溫潤綿長的光澤,無半分舊時貧瘠荒蕪之態。
自毛草靈年少和親、遠赴異鄉,從泥濘青樓的罪臣孤女,一步步踏入深宮、執掌朝綱、輔政安邦,倏忽已是三十餘載春秋。
當年青澀懵懂、步步驚心的和親少女,早已褪去所有倉皇稚嫩,洗盡泥沼風塵,成了坐鎮深宮、庇佑萬民的一代鳳主。
如今新帝登基已有十餘年,朝政清明,朝綱穩固,毛草靈垂簾輔政的歲月早已落幕,徹底卸下了手中權柄,居於後宮清寧無憂的長樂宮,過上了閒看庭前花開花落、漫隨天外雲捲雲舒的恬淡歲月。
長樂宮前的千畝銀杏林,是毛草靈早年親手栽種的樹苗,數十年光陰滋養,如今已是枝繁葉茂、參天蔽日。每至深秋,滿林金葉紛飛,落英鋪地如鎏金紅毯,晚風拂過,金葉簌簌作響,溫柔綿長,恰似這安穩靜好的太平歲月。
宮苑深處,不見往日深宮的肅殺壓抑,沒有勾心鬥角的詭譎風波,更無爭寵算計的狹隘紛擾。往來的宮人內侍步履輕緩、眉眼平和,舉止有度、神色安然,數十年無後宮禍亂、無苛政酷法,連宮中之人,都養出了一身安穩溫潤的氣度。
暖亭之中,白玉石桌光潔無塵,擺放著新沏的秋露清茶、剛蒸好的軟糯桂花糕、清甜潤肺的蜜漬秋梨。
毛草靈一身素雅素色錦袍,未施粉黛,青絲僅用一支溫潤羊脂玉簪輕輕束起。歲月終究在她眉眼間留下了淺淺痕跡,眼角添了幾縷溫柔細紋,褪去了年少的明豔鋒芒,沉澱下歷經風雨後的從容、通透與慈悲。
可她眉眼依舊清麗溫婉,眼眸澄澈如水,不見半分滄桑戾氣,唯有歷經山河風雨、看過人間百態後的平和安寧。
蕭帝鬚髮微霜,身著常服,靜靜陪在她身側。曾經意氣風發、銳意進取的少年帝王,如今也步入暮年,褪去了君臨天下的凌厲威嚴,眼底只剩下對身旁之人數十年如一日的溫柔繾綣。
二人並肩倚著欄杆,靜靜望著眼前無邊秋色、錦繡宮苑,歲月溫柔,歲歲安然。
“一晃眼,又是深秋了。”
蕭帝輕聲開口,嗓音溫和醇厚,帶著經年歲月沉澱的沙啞,目光溫柔落在身側女子的眉眼之上,含著數不盡的珍視與慶幸。
“還記得你初來乞兒國那年,也是秋日。彼時皇城破敗,民生凋敝,邊境戰亂不休,朝堂積弊重重,朕那時常想,這殘破山河,不知何日方能安穩。”
寥寥數語,憶起往昔,恍如隔世。
三十餘年前的乞兒國,名副其實,地處邊陲貧瘠之地,國土狹小、土地貧瘠、水利荒廢,百姓常年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流民遍地、餓殍偶現,被中原大唐視作蠻夷小國、邊陲棄土,年年受大國制衡、被周邊列國欺凌,夾縫求生、風雨飄搖。
那時的他,接手的是一個千瘡百孔、積重難返的爛攤子,空有帝王之志,卻無中興之力,步步維艱、寸步難行。
誰也未曾料到,當年大唐送來的一介替身和親公主,一個出身泥沼青樓、無人看好的罪臣孤女,會成為照亮整個乞兒國的萬丈微光,會傾盡半生歲月,為這片貧瘠土地帶來萬世太平、山河錦繡。
毛草靈聞言,唇角揚起一抹溫柔恬淡的笑意,目光望向漫天紛飛的銀杏金葉,眼底掠過淺淺追憶。
“是啊,太久了。”
她輕聲感慨,語氣輕柔如風,帶著淡淡的恍然與知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