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7章
毛草靈緩步走在人群之中，一身布衣樸素無華，身姿清雅溫婉，混在市井百姓之間，毫無半分太后尊儀，淡然自若。她目光緩緩掃過周遭繁華盛景，眼底滿是溫柔的感慨。
猶記三十餘年前，她初至乞兒國都城。
彼時的京都，破敗蕭條、屋舍低矮、街巷泥濘，逢雨便是遍地汙濁。百姓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街邊隨處可見捱餓乞討的流民、無家可歸的孤童。商鋪寥寥無幾，商貿凋零，土地荒蕪，滿目皆是貧瘠衰敗、風雨飄搖。
那時的乞兒國，連京城百姓都難有溫飽之日，更遑論鄉野村落。
可如今再看。
青磚黛瓦覆滿城，樓臺煙火映秋光。
街邊糧鋪堆積著滿滿的新收稻穀，金黃飽滿，粒粒充盈，糧價常年低廉穩定，尋常百姓皆可衣食無憂。布莊之內，各色棉麻綢緞、花色新衣琳琅滿目，無論貧富，人人皆有暖衣裹身，再無冬日凍寒、無衣蔽體的窘迫。
沿街學堂傳來陣陣清脆朗朗的讀書聲，穿透市井喧囂，清澈動人。
數十年前，這片土地半數百姓目不識丁，寒門子弟永無出頭之路。是她力排眾議，舉國興學、廣開學宮、減免學費、供養寒門，讓讀書不再是世家權貴的專屬，讓尋常孩童亦能明理知禮、求學上進，徹底改寫了一國愚昧貧瘠的風氣。
“在想什麼？看得這般入神。”
蕭帝放緩腳步，與她並肩而行，側身看向身側女子溫柔的側臉，輕聲問詢。
毛草靈抬眸，望著滿城煙火，輕聲嘆道：“在想從前。想我初來此地，步步驚心、滿目荒蕪，從未敢想，有朝一日，這片土地能這般繁華安穩，百姓能這般安樂無憂。”
一念起往昔，恍如隔世。
她從大唐泥沼青樓掙脫，以身入局、遠赴異國，從任人擺佈的替身棋子，到執掌江山的一國鳳主。這一路，她忍過屈辱、受過構陷、熬過孤苦、扛過非議，以女子柔弱之軀，硬生生劈開亂世貧瘠，為萬千百姓撐起一片朗朗青天。
蕭帝靜靜聽著，掌心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指尖，十指相扣，暖意綿長。
“這世間所有的繁華安穩，皆是你一手換來。”他語氣真摯，滿是敬重與珍視，“若無你當年破釜沉舟、銳意革新，便無今日國泰民安、盛世繁華。朕這一生最大的幸運，不是坐擁萬里江山，而是亂世之初，恰逢你來。”
山河萬里，錦繡萬千，不及她半生付出、一世相伴。
毛草靈心頭一暖，眉眼含笑，未曾多言，只靜靜陪著他，緩步穿行在熱鬧長街之中。
二人步履從容，不急不緩，似一對尋常市井老夫妻，閒遊逛街，笑看煙火人間。
街邊攤販見二人氣質溫潤、舉止端雅，待人謙和有禮，紛紛熱情招攬。賣糖畫的老翁笑著遞來一副金黃精緻的秋菊糖畫，賣桂花糕的阿婆主動裝好一盒軟糯香甜的糕點，笑意盈盈相送。
過往行人步履從容，待人溫和，眼底無戾氣、無惶恐，只有安居樂業的鬆弛與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