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8章
落日熔金，餘暉漫過文華殿的琉璃飛簷，將整座宮苑鍍上一層溫柔的暖芒。
秋風漸緩，簷下風鈴輕響，褪去了白日的清朗颯然，餘下暮秋獨有的靜謐安然。
毛草靈與蕭景淵並肩立在雕花窗欞之前，目送一眾皇室子弟、宗室少年的身影順著宮道漸行漸遠。方才滿堂朗朗的應答、赤誠的心聲，仍舊縈繞在空曠殿宇之間，久久未曾消散。
少年人步履沉穩，脊背挺直，褪去了膏粱子弟的輕浮驕矜，眼底藏著被教化洗禮過後的清明與篤定。
這便是盛世的希望，是山河的來日。
“數十年嘔心瀝血革新理政，不如一場言傳身教深入人心。”毛草靈眸光溫柔，輕聲感慨，“政令可以規整一朝風氣，律法可以約束一世人心，唯獨本心仁德，需要代代相傳，生生不息。”
她這一生，見過太多因安逸腐化、因權欲迷心、因忘本敗業的人與朝局。
亂世起於人心浮動，盛世毀於子孫怠惰。
她能用雷霆手段肅清朝堂積弊，能用革新國策撐起一朝繁華，卻無法鎖住後世千秋萬代的人心。唯一能做的，便是趁著自己尚在、聲名尚存、本心未改，將最純粹的仁政之道、最質樸的立身之德、最深刻的民生大道，盡數交付給後輩。
以一己殘年微光，照亮來日漫漫長路。
蕭景淵掌心溫熱，輕輕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目光望向遠方綿延無盡的宮牆山河，滿是釋然與欣慰：“你親手扶起的江山，自然會順著你的心意生長。這些孩子自幼聽你事蹟、受你教化、沐你恩德，根植於心的，從來都是仁善為民的大道，而非驕奢享樂的私慾。”
君臣傳承，家國延續，從來如此。
一位明君，可以興盛一朝；一位賢后，可以福澤百代。
毛草靈便是那紮根大乞兒國土深處的千年根基，穩穩託舉起了數十年盛世，也穩穩鋪墊了往後千秋的安穩基業。
兩人靜靜佇立窗前，晚風穿堂，帶著宮外市井隱約傳來的喧囂煙火，溫柔繾綣，歲歲安然。
不多時，內侍輕步入殿，躬身稟奏：“啟稟陛下、太后，太子殿下攜六部新銳官員，於宮外候旨，呈上秋冬民生報備卷宗與來年新政籌備草案。”
“讓他們進來。”蕭景淵淡淡開口，氣度沉穩雍容。
片刻後，數道身影有序入殿。
為首的新帝蕭承佑，年近而立，眉眼端正溫潤，兼具蕭景淵的沉穩與毛草靈的通透。自少年監國、壯年登基，數年來勤政克己、寬仁待民，承襲了帝后二人所有的優良品性。
他身後跟著六部遴選而出的新銳官員，皆是近些年學宮培育、科考選拔而出的寒門英才。無世家桎梏，無門第私弊，心懷家國、務實肯幹，是毛草靈當年大力推行科舉改制、廣開寒門仕途留下的碩果。
眾人入殿，整齊行禮，禮數恭謹有度，不見半分浮躁張揚。
“兒臣見過父皇、母后。”新帝蕭承佑躬身行禮，態度謙和，從未因登臨帝位而驕矜自滿。
“免禮，起身回話。”毛草靈聲音溫和，自帶母儀威儀。
蕭承佑起身之後，雙手捧著厚厚一疊規整卷宗，上前躬身呈遞：“回稟母后，今年秋冬全國民生普查已然結束。全境五穀豐收，倉儲滿盈，河道安穩無澇，疫病零發，流民盡數歸鄉定居，市井商貿有序，四方藩屬歲歲朝貢、安分守己，舉國上下安定無虞。”
“兒臣依照母后當年定下的惠民祖制，再次減免了秋冬兩季丁稅，扶持邊境郡縣墾荒屯田，修繕沿路官道驛館，來年開春，將繼續推廣新式農耕器具，普及民間醫術學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