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3章
若是從前的毛草靈,定然心頭一暖,瞬間放下所有防備,坦誠傾訴自己的惶恐與不適。
可此刻,毛草靈眼底無半分波瀾。
她躺在病床上,眼皮微抬,目光淡淡掃過毛雨桐伸來的手,那目光清冷淡漠,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帶著歷經十年朝堂沉浮的沉斂威嚴,沒有半分十九歲少女的怯懦柔軟。
僅僅一個眼神,便讓毛雨桐伸出的手驟然僵在半空。
不知為何,眼前的毛草靈明明剛從重傷中甦醒,臉色蒼白虛弱,毫無血色,可那雙眼睛,卻陌生得嚇人。
不再是往日澄澈單純、滿眼依賴的模樣,沉靜、幽深、淡漠,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藏著無盡的心思,讓人一眼望不穿,甚至隱隱心生怯意。
毛雨桐心頭莫名一咯噔,心底飛快閃過一絲疑惑。
不過這異樣轉瞬即逝,她只當是車禍受驚太過,導致性情短暫反常,很快便收斂心緒,重新揚起溫柔笑意:“是不是還有些暈?別怕,醫生說你只是輕微腦震盪,外傷居多,好好休養幾天就能痊癒,不會留後遺症的。”
說著,她主動拉開病床邊的椅子坐下,語氣輕柔,絮絮叨叨開口:“你這次也太莽撞了,好好的馬路,怎麼會突然出車禍?二叔得知訊息的時候,急得連夜從外地專案趕了回來,日日守著公司,一邊處理事務一邊惦記你,心裡別提多疼你了。”
重點來了。
毛草靈躺在枕上,心底漠然冷笑。
句句關切,字字鋪墊。
看似溫情安撫,實則句句為二叔毛振邦鋪墊人情,潛移默化給她灌輸“二叔盡心盡力、真心疼愛她”的念頭。
前世的她,就是被這些溫柔話術哄得團團轉。父母早逝,她自幼缺人庇護,最吃親情這套說辭,總以為旁支親人皆是真心待她,對二叔感恩戴德、全然信任,最後一步步落入圈套,被人掏空家產、拿捏命運。
十年異世為凰,她見慣了後宮妃嬪假意溫存、朝堂臣子口蜜腹劍。這般低階的籠絡話術、虛偽人情,在她眼裡,拙劣得可笑。
毛雨桐見她依舊沉默,眼底沉寂無波,沒有往日的感動與動容,心裡愈發覺得怪異,只能繼續柔聲說道:“你父母走得早,家裡最疼你的就是二叔了。你這次出事,公司又恰逢多事之秋,東南亞的專案剛出紕漏,一堆爛攤子等著收拾,二叔焦頭爛額,卻還時時刻刻掛念你的安危,真是費心費力。”
“草靈,你長大了,也該懂事些了。公司現在局勢不穩,二叔孤身一人撐著偌大的毛氏集團,太難太累了。你是毛-家正統千金,日後這些家業終究是你的,如今能不能先安心休養,別再任性添亂,好好配合二叔穩住局面?”
這番話,軟硬兼施,恩威並濟。
先賣慘,博同情,立起二叔勞苦功高的人設;再施壓,規訓她懂事安分、不許插手事務、乖乖聽話。
字字句句,看似為她著想、為家族考量,實則字字誅心,變相架空她的身份,磨滅她的話語權。
若是從前的毛草靈,定然滿心愧疚,連連點頭,自覺安分守己,絕不插手公司半點事務。
可此刻,甦醒歸來的,是執掌過一國朝政、平定過朝野內亂、肅清過無數奸佞的鳳主毛草靈。
她微微偏頭,目光平靜落在毛雨桐臉上,聲音因為久未開口,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冷靜沉穩,沒有半分少女的嬌軟:“二叔辛苦,是公事本分。”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直接堵死了所有道德綁架。
身居其位,謀其政,領其祿。執掌毛氏集團大權,打理家族產業,本就是二叔的本職工作,何來辛苦恩賜之說?
拿本職當恩情,拿履職當功勞,本就是人心貪妄。
毛雨桐一愣,顯然沒料到素來溫順聽話的毛草靈,會說出這樣冷靜疏離的話,一時竟接不上話,臉上的溫柔笑意都僵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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