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9章
私立康養中心的頂層病房,落地玻璃窗一塵不染,隔絕了秋日外界的喧囂,卻鎖不住一室暗流湧動。
暖白色的柔光燈具緩緩灑落,鋪在潔白的羊絨地毯上,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消毒水混著安神香的味道,靜謐得近乎虛偽。
誰也不會想到,這間看似養病休憩的奢華病房,此刻正悄然上演著毛氏集團新一輪權力博弈的開端。
毛草靈半靠在柔軟的真皮床頭,後背墊著兩團蓬鬆的雲絨靠枕,臉色依舊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唇瓣淺淡,看起來虛弱無力,一副尚未從重創中恢復的模樣。
可若是有人湊近細看,便能發現她那雙清澈溫婉的眼眸深處,早已無半分剛甦醒時的茫然混沌。
歷經乞兒國十年深宮淬鍊、朝堂制衡、萬民共治的帝王心境,早已在她甦醒的短短數日里,徹底壓下了現代千金的稚嫩天真。
車禍穿越的十年異世沉浮,不是黃粱一夢,是刻進骨血、融入神魂的殺伐與通透。
如今重回這具二十二歲的現代軀體,看似是歸來的溫室嬌花,實則是褪盡鉛華、手握權謀棋局的在世鳳主。
房門被人輕輕推開,細微的腳步聲拖沓刻意,帶著幾分假意的關切。
二叔毛振海提著一個精緻的實木果籃,身後跟著兩名西裝革履、神色恭謹的隨行助理,姿態做得極盡長輩的溫和得體,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神色,看不出半分破綻。
“草靈,二叔又來看你了。”
毛振海緩步走到病床前,將果籃放在一旁的輕奢茶几上,目光落在毛草靈蒼白的面容上,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篤定,嘴上溫聲細語,“這幾天休養得怎麼樣?頭還疼不疼?醫生說你撞擊後遺症嚴重,記憶力尚且紊亂,千萬不要勉強自己思慮過多。”
這番話,看似關懷備至,實則字字暗藏試探。
他守在康養中心外數日,刻意避開了毛草靈甦醒的第一時間探望,就是為了等訊息徹底落實。
所有人都反饋,毛-家這位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車禍重傷甦醒後,性情大變、記憶錯亂,時而沉默呆滯,時而懵懂茫然,連公司基礎業務都一問三不知,儼然一副撞壞腦子、徹底廢了的模樣。
這對於蓄謀掌控毛氏集團多年的毛振海而言,無疑是天降良機。
兄長夫婦意外離世,只留下這麼一個不經世事、養在溫室的獨女。如今毛草靈重傷失憶、心智受損,偌大的毛氏商業帝國,自然該由他這個二叔全權代管、執掌大局。
他今日前來,一是最後確認毛草靈的真實狀態,二是準備正式攤牌,名正言順接手集團所有實權。
毛草靈抬眸,長長的眼睫輕輕顫動,眼底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懵懂與虛弱,語氣輕緩無力,帶著大病初癒的沙啞:“謝謝二叔,還好,就是偶爾會頭暈,很多事情......記不太清了。”
她微微蹙眉,抬手輕輕按了一下太陽穴,動作輕柔脆弱,完美復刻了護工、醫生口中“心智不穩、記憶紊亂”的病患模樣。
若是尋常世家子弟,歷經大難歸來,手握千億家產,定然滿心戒備、鋒芒畢露,急於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但毛草靈太清楚人心,太懂權謀隱忍。
乞兒國深宮十年,她見過無數鋒芒太早露、底牌太早亮,最終落得滿盤皆輸、身死道消的棋子。
此刻的示弱,不是懦弱,是佈局。
如今的她,孤身一人,父母離世,至親疏離,集團內部大半人脈早已被毛振海滲透把控,外部虎狼環伺、資本覬覦,她手裡空有繼承人的名分,卻無半分實權、半分心腹。
硬碰硬,是以卵擊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