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沒有選任何一個單獨的人。
他低頭看了看右拳裡的碎片,感覺它在封印裡極輕極輕地顫了一下——不是恐懼,是某種更復雜的情緒。
像是被關了很久很久的猛獸,聽到籠子外面有人在磨刀,不知道這刀是來殺自己還是來放自己的,但它至少聞到了血即將要潑的那種預感。
“江敘的縫,我來開。江敘拆防線的時候,上空的探測器由巨人屏障繼續擋。但屏障只剩兩個時辰的命,他前後需要的十息不是安全的十息。所以——”他看向那幾個主動站出來的人,“武朗左邊,時影右邊,劉君居中接應。天狼做你們四個的移動盾。至於那隻鴨子,”他瞥了一眼單腿獨立骨白眼瞳半睜半閉的冥河渡鴉,“它想上的時候不用我喊。”
鴨子的喙側一道極輕極緩的弧線滑動了一下。
看起來像在微笑。
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事。
縫隙開在天穹正中央、巨人屏障裂縫處。
林奕站在山坡最高處,右拳對準那道裂縫,鬆開了封印的一線。
白光不是射出去的,是從他拳面上緩緩流出,像燒熔的銀液倒著往天上淌。
白光觸到屏障裂縫的瞬間,裂縫邊緣的灰白色法則絲線像被電擊一般猛地外翻——那不是林奕的力量強,而是道恆的探測器和林奕右拳裡的碎片同源。
同源相斥也相吸——白光一照,十枚探測器同時轉向,全部鎖定了裂縫的位置。
就在它們轉向的同一剎那,江敘從林奕身旁悄然掠出。
沒有威壓,沒有光焰,沒有聲效。
他躍出裂縫的姿勢和他在淨土山坡上走路的姿態一模一樣——不快,不慢,穩穩當當,像從一輛停穩的馬車上跨步下來。
短褐的袖口在虛空中被法則亂流捲起一角,露出手臂上那些層層疊疊的舊剝離口疤痕。
那些疤痕在虛空微光下不是肉色的,是灰白色的,和他脫下來的那件長袍同一種顏色——那是他和道恆體系之間唯一僅存的物理聯絡,嵌在皮肉裡,洗不掉也脫不下。
十枚探測器同時朝他撲過去。
武朗從左邊切入。
重錘上嵌著的兩顆龍厄蜂暗金蜜晶在虛空無風的環境中自行共振,錘頭還沒砸到,共振波已經把最外側那枚探測器的外殼震出一道裂紋。
武朗咧嘴:“一。”錘頭砸實,裂紋從外殼蔓延到內部法則核心,探測器劇烈顫抖,但它沒有爆——它不是戰鬥單元,是偵查單元,打不還手,卻能在被摧毀前把收集到的所有資料傳回道恆本體。
第二枚、第三枚轉向武朗,開始掃描他重錘上的蜜晶成分。
時影從右邊切入。
隕龍鋼窄刃在虛空中劃出的弧線沒有任何多餘動作——就是一刀,從第一枚探測器的感應陣列切到核心艙壁。
刀太快,快到探測器的自檢系統還沒來得及判定“已被攻擊”,刀已經收回去劈第二枚了。
第三刀劈到一半,刀柄上纏著的冥河渡鴉尾羽忽然幽光大盛,時影感覺自己劈下去的刀尖像是切進了一層極其粘稠的液體。
不是探測器變軟了——是他的刀被冥河渡鴉的力量拖進了一層介於生死之間的夾縫,在這個夾縫裡,一切物質和能量的界線變得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