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恆的第一次出手,選在了一個所有人都在的下午。
沒有預兆,沒有法則震盪,沒有次元裂縫撕開天穹時特有的紫黑色電弧。
淨土的天空上一刻還是澄澈的淺藍,幾朵白雲趴在山脊上打盹,下一刻就多了一樣東西。
一隻眼睛。
不是巨人那種沒有瞳孔的嘴,不是葬神谷荒原上那種裂紋開合形成的偽眼。
這是一隻真正的、和人眼結構完全一致的眼睛——眼白、虹膜、瞳孔,每一樣都清晰到近乎虛假。
它懸在淨土天穹的正中央,大小遮住了半邊天。
虹膜的顏色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色彩,而是一種流動的、不斷變化的灰,像把誕生與寂滅、光與暗、存在與虛無同時攪碎後調成的漿液。
瞳孔是純黑的,黑到和葬神谷入口那片原初黑暗一模一樣。
它睜開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
是眨眼。
眼皮從上方緩緩降下來,遮住虹膜,遮住瞳孔,然後重新升起。
一次完整的眨眼。
動作很慢,慢到淨土裡每一個人都能看清眼皮上每一條褶皺的紋理——那些紋理不是皮膚紋路,是法則。
是無數條極細極細的法則絲線編織成的人類眼皮的形狀,每一條絲線都在流動,都在呼吸,都在自行運轉。
一次眨眼之後,眼睛開始看。
目光不是光柱,不是威壓,不是任何可以防禦的能量形態。
它只是看。
但被它看過的地方,一切都開始褪色。
山坡上的青草從翠綠褪成枯黃,又從枯黃褪成灰白。
溪水從清澈褪成渾濁,從渾濁褪成死黑。
空氣本身也在褪色——不是顏色被抽走,而是存在本身被削薄了一層。
淨土的世界壁壘在這一道目光的注視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天穹邊緣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每一道裂紋都像乾涸河床上的龜裂。
“不要看它的瞳孔。”薩麥爾斯的聲音從木屋窗戶裡傳出來,沙啞卻極穩,“一萬三千年前我見過這隻眼睛。它在篩選——瞳孔對準誰,就是在標記誰。”
“標記了會怎樣?”武朗已經把重錘拎在手裡。
“不會怎樣。”薩麥爾斯頓了一下,“至少當時不會。我當時被它看了三息,什麼都沒發生。直到三千七百年後我在一次突破時差點走火入魔,識海深處突然翻出來一道被埋了三千七百年的恐懼——就是被這隻眼睛看過之後留下的。它不是攻擊,是種子。在你心底最深處種一粒恐懼,等你快突破的時候發芽。”
“操。”武朗把重錘攥得鐵箍嘎吱作響。
“但它今天不是來種恐懼的。”巨人投影的聲音從東側山脊上滾下來,低沉如遠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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