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第三層。林奕踩上第三層地面的一瞬間就知道這裡不是閉關室,不是走廊,不是任何人類尺度上的建築——這裡是一個戰場遺址的縮影。地面是傾斜的,不是平的,從西往東斜了大概十五度。傾斜的原因是整個第三層的地基被一萬兩千具屍骨的舊法則碎片壓了一整個紀元,地基自己都歪了。頭頂不再是弱水河底的天花板,而是一整片懸空的弱水——第三層是弱水河的河床正下方,弱水隔著一層被陣眼撐住的法則薄膜懸在頭頂。薄膜正在開裂,裂紋從中心往四周擴散,每擴散一道,頭頂的弱水就往下滲一滴。滲下來的弱水砸在傾斜的地面上,砸出一個一個拳頭大的坑——弱水不浮,但弱水重,每一滴的重量是同體積普通水的三千倍。
蒼吾站在薄膜正下方。他的右臂上纏了六圈白繩,整條右臂從手背到肩膀在發光,光芒穿透白繩把繩紋照得透亮。他的右拳正砸在薄膜最中心那道裂紋上,一拳下去裂紋往四周擴散三寸,頭頂滲下來的弱水從滴變成了線。他已經砸了至少四拳——薄膜上四圈同心圓的拳印清清楚楚。
第五拳已經蓄好了力。
林奕把石斧甩出去。石斧在空中轉了半圈,斧刃朝下,湧泉弱水混合法則在斧刃上拉出一道筆直的水線,水線精準地插進蒼吾和薄膜之間——不是擋拳,是切斷蒼吾的發力距離。蒼吾的第五拳砸在石斧斧面上,神族白光和湧泉弱水對沖,炸出一圈衝擊波,衝擊波沿著第三層傾斜的地面往四周擴散,把地面上那些被弱水滴砸出的坑全部震塌了。
“別砸。”林奕從衝擊波的煙塵裡走出來。
蒼吾收回拳頭。他右臂上的白繩在剛才那一輪對沖中斷了一根——最外面那一圈繩頭斷了,斷口處冒著青煙。
“第三塊碎片在你手裡。”蒼吾說。
“不在。”林奕把石斧從地面上拔出來,斧刃上的湧泉弱水被蒼吾剛才那一拳打散了一半,但正在自行重新凝聚,“第三塊碎片根本沒有到弱水河——它飛進弱水河和迷蹤林的交界處之後被什麼東西吞了。我在第二層拿到了弱水河那塊碎片的本體,是第二塊。第三塊的下落需要你和我一起找。”
“你讓我別砸是為了什麼。”
“你腳下踩的是陣眼薄膜。薄膜碎,陣眼碎。陣眼碎,弱水河崩塌。弱水河崩塌,河底一萬兩千具初代屍骨浮上來,每一具屍骨裡都鎖著舊法則碎片。修羅場會提前啟用,所有還沒透過前三關的人會被強制吞進去互相廝殺。你在弱水河上面追第三塊碎片的時候應該看見了——弱水河表面除了你還有至少三隊人馬在往這邊趕。”
蒼吾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薄膜。裂紋已經從他的拳印往四周擴散了將近三尺,薄膜正在用一種極緩慢但不可逆的速度往下凹陷。陣眼已經受損了。不是全損——但他的拳頭再落兩下,陣眼必碎。
“三隊人馬。”蒼吾把斷掉的那根白繩從手腕上解下來纏在指間,“一隊是厄淵的魔族先鋒,已經到了弱水河和迷蹤林交界處,正在往回繞。一隊是骨舟的冥骨斥候,藏在弱水河霧氣裡,我下來的時候他們在河面上撒了至少三十塊定位骨片。還有一隊是誰的。”
“青蕨的氣根。靈族不擅長正面搶碎片,但她把氣根扎進了弱水河河床,至少有三根氣根已經穿透了河床淤泥接近了地宮外牆。”林奕把石斧上的湧泉弱水往頭頂薄膜上一潑,混合法則暫時加固了裂紋,“你砸碎陣眼,這三隊人馬全被吞進修羅場。加上你和我,加上時影和江敘,再加上一萬兩千具初代屍骨——修羅場第一輪淘汰能活幾個。”
蒼吾沉默了。他把纏在指間的斷繩重新繞回手腕上,繞了兩圈,繩頭打了個結——神族主宰打繩結的手法很生疏,一看就是平時不自己打繩結的人。結打歪了,他又拆開重打,這次更歪。
“弱水河完整傳承你拿到了。”
“拿到了。”
“弱水河崩塌之後你能用弱水法則護住你的人。”
“能。”
“護不住我。”
“你是神族主宰,你不需要我護。”
蒼吾把繩結終於打好。他抬頭看著頭頂正在往下凹陷的薄膜,又低頭看了看林奕石斧上那條湧泉和弱水擰成一股的混合法則水流。看了很久。
“我這輩子只信過一個人。那人後來死了——被我在背後捅了一劍。”
林奕沒接這個話。
他知道蒼吾說的是誰——神族上一任主宰。
十大種族的歷史上有一頁從來沒被公開過的記載:蒼吾上位不是順位繼承,是弒君繼位。
這件事在整個諸天萬界只有少數幾個活得太長的人知道,江敘算一個,道臨算一個,墟和川可能也知道。
“你現在又準備信一個人了。”林奕說。
“不是信你。”蒼吾把目光從石斧上移開,“是通道臨。你能拿到弱水傳承是因為你身上有道臨的意志。道臨是唯一一個被我捅過一劍還能跟我坐在同一張桌上喝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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