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苗的枝葉輕輕搖晃了一下，像在揮手告別。
林奕直起身，握緊天道劍，轉身走向那片空間的出口——一扇由溫暖白光凝聚而成的門，門後是九天秘境的出口，是通往外界的大門，是通往他同伴和親人所在的世界。
他走到門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株嫩綠色的樹苗。
樹苗在深紫色的天光和墨綠色的雲層下，靜靜地矗立著，白色的花朵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一個剛剛獲得自由的生命，在享受著第一次呼吸。
他收回目光，邁步跨入了那扇白色的光門中。
在他身後，那株樹苗的枝葉輕輕搖晃了一下，一個年輕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像一陣風穿過山谷時的迴響：“再見，林奕。”
“希望我們還能再見面。”
“在‘外面’。”
林奕跨入那扇白色光門的瞬間，他感受到的不是空間轉換的眩暈，不是光芒吞沒身體的溫暖——是一種像穿過一層水膜的觸感，從頭頂到腳底，全身被一層溫熱的液體包裹了一瞬，然後“啵”的一聲，像從一個巨大的氣泡中擠了出來，落在了實地上。
他睜開眼睛。
天空是灰綠色的，低低地壓在頭頂，雲層厚重而粘稠，在緩慢地蠕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混合了腐爛植物和泥土的氣味，不算刺鼻，但無處不在，像這個地方本身就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把這種氣味更深地灌入他的肺部。
他站在一片荒蕪的平原上。
地面是灰褐色的，雜草叢生，草葉不是綠色的，是一種病態的灰黃色，像營養不良的頭髮，稀疏地覆蓋在地面上。遠處可以看到一些扭曲的樹木，樹枝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像被某種力量強行扭斷後又癒合了，樹皮上長滿了黑色的瘤狀物，瘤子表面滲出一種透明的粘液，順著樹幹流下來，滴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嘀嗒”聲。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沒有風聲——只有一種深沉的、像巨大生物在遠處呼吸一樣的低頻震動，從地面深處傳來，透過他的腳底傳入他的身體，讓他的牙齒都在微微發顫。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服換了。不再是他在帝落宮中穿的那件被血汙和汗水浸透的舊衣，而是一件粗糙的亞麻布衣，腰間繫著一條草繩，腳上是一雙草鞋，簡陋得像一個剛從農田裡出來的農夫。天道劍還在，插在腰間新配的劍鞘中，劍刃上的“空”色紋路在灰綠色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光芒，像一條沉睡的蛇。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生存手冊的投影還在，但介面變了，從之前那種簡潔的半透明面板，變成了一種更加複雜的、像某種遊戲介面的樣式，左上角多了一行新的資訊：
「歡迎來到——詭域大陸。」
「你已穿越。無法返回原世界。」
「當前身份：流浪者·林奕。」
「生存天數：0。」
「精神狀態：穩定（警告：長期暴露於詭域環境中可能導致精神汙染）。」
「當前任務：在日落前找到安全的庇護所。」
林奕看著那行資訊，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輕輕撥出一口氣，聲音平靜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穿越了。還回不去了。行吧。”
他把天道劍拔出來，在手中掂了掂，確認手感沒變，然後還劍入鞘，抬頭環顧四周。荒原一望無際，灰褐色的地面上零星點綴著那些扭曲的樹木，像一根根被遺忘在田野中的墓碑。他選了一個方向——那裡有一座小山丘，地勢較高，可以看到更遠的地方——然後邁步走去。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他聽到了第一個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蟲鳴——是一種像什麼東西在泥濘中爬行的聲音，粘膩而緩慢，伴隨著一種低沉的、像喉嚨裡含著痰的呼嚕聲，從前方一片茂密的灰黃色草叢中傳來。
他停下腳步，右手搭在劍柄上，沒有拔劍，只是做好了隨時拔劍的準備，然後他緩緩靠近那片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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