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皇后款步而入,宮娥提著的暖爐裡燒著銀骨炭,熱氣裹著她衣上的龍涎香漫過來,目光一落在嘉德帝姬臉上,便覺幾分異樣。
“玉盤這是怎麼了?這哪裡有半分皇家帝姬的樣子?”
待到她走近的時候,她發現自家女兒那眼角眉梢竟似染著幾分水光,紅撲撲的,不似平日那般沉靜溫婉的模樣。
她也是過來人,心中悄然一動,暗歎一聲“女兒家到底是長大了”,臉上的笑意便更柔了些,抬手示意殿內侍立的宮人盡數退下,自己走到軟榻邊坐下,執起女兒的手輕輕摩挲著,故意溫聲問道:
“玉盤,你這是怎麼了?
方才瞧著你神色慌張,眼角還泛著紅,可是在宮裡受了什麼委屈?”
嘉德帝姬被母后溫熱的掌心一觸,臉頰霎時更燙,方才藏畫的慌亂還沒褪盡,又被問起“委屈”,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囁嚅著:
“沒、沒有委屈,女兒只是……只是方才對著那幅寒梅圖,想起一些事,一時有些感懷罷了。”
“感懷?”
鄭皇后挑眉輕笑,目光掠過案上尚未收盡的硯臺與散落的梅瓣,心中已有了計較,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我方才聽宮人回稟,說你前兩日跟著俊兒去城外賞梅,回來便悶悶的,今日又在這裡出神,眼角還紅著——莫不是俊兒那混小子那日欺負你了?”
嘉德帝姬一愣,猛地抬頭看向母后,眼底滿是茫然:
“母后說什麼呢?
表哥他穩重得很,疼我還來不及,哪裡會欺負我?
倒是從小到大,都是我欺負他!”
鄭皇后笑著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發頂,語氣愈發親和:
“他沒欺負你便好。快和母后說說,前日你們兩個在外頭,相處得怎麼樣?”
“就……就那樣唄。”
嘉德帝姬垂下眼睫,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還裝傻呢。”
鄭皇后伸出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笑意更深,“你與俊兒自幼一同長大,你們那點心思,母后與你父皇早就看在眼裡了。
前兩日賞梅,想來是他終於敢捅破那層窗戶紙,或是你瞧著他如今在開封府當值,愈發沉穩的模樣,動了心?
你瞧你,臉都紅透了,還敢和母后說只是感懷寒梅。”
“不是的母后!”
嘉德帝姬又急又窘,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音,連忙擺手,“女兒與表哥只是兄妹情誼,那日賞梅也只是尋常同遊,並未有什麼……什麼開竅之說!”
可她越是急切辯解,臉頰的紅暈便越是濃烈,眼底的慌亂落在鄭皇后眼裡,反倒成了少女懷春的羞澀。
鄭皇后只當她是不好意思,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你們自幼青梅竹馬,彼此知根知底,如今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便是有情意也是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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