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蓋正滿心歡喜,被他硬生生扯住腳步,臉上笑意瞬間僵住,一股火氣已然湧上眉梢。
吳用不待他發作,便壓低聲音勸道:
“保正細想!普天下好漢,慕梁山聲勢而去者如過江之鯽,這二人為何捨近求遠、棄大投小?
又為何偏偏趕在咱們籌劃大事的前登門?
時機太巧,來路不明,萬一真是鄆城知縣派來的暗探,混入莊中探聽了咱們的底細,不單劫牢之事要敗露,咱滿莊老小,都要落個抄家問斬、身首異處的下場!”
這話一齣,晁蓋登時怒從心頭起,猛地一甩胳膊,掙脫了吳用的手,虎目圓睜怒喝道:
“學究!你也忒過多疑,忒過掃人的興了!”
他指著莊門方向,氣沖沖道:
“來人既是劉唐兄弟遣人引薦的,那劉唐是何等耿直好漢,你我皆知,豈會拿奸邪小人來坑害我?
大丈夫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腔義氣、一個信字!
人家慕名來投,是瞧得起我晁蓋,你倒好,不分青紅皂白先把人當作賊寇細作,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傳將出去,江湖道上的好漢,豈不笑我晁蓋是個膽小如鼠、不識英雄的窩囊貨?”
吳用見狀,依舊不肯退讓,上前半步還要再諫,晁蓋已然不耐煩地擺手,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慍怒更盛:
“夠了!不過是兩個好漢投莊,能掀翻我東溪村的天?
就算真有詐,憑我莊上這幾十個弟兄,還怕拿捏不住他兩個?”
吳用幾番苦勸,晁蓋全然不聽,眼見那莽直身影旋身便要轉出廳外,終究無可奈何,長嘆一聲,暗自思忖道:
“我離莊不過數日,保正怎便變得這般執迷不悟、油鹽不進?
想是近日梁山泊兵鋒日盛,盡奪附近州縣,威名蓋過江湖,教他心下焦躁,失了常態?
又或是有奸佞小人在旁搬弄口舌,亂了他的心性?”
當下壓下滿腹疑慮,深知攔他不住,只得快步緊隨其後,也往莊門外趕來。
行至莊前,只見劉唐陪著兩條好漢立在柳蔭之下,談笑自若,皆是江湖上好漢的氣概。
看那當先一人,是個中年漢子,頭尖骨瘦,臉似蛇形,額窄腮陷,身軀精瘦,一雙眸子精光閃閃,雖是尋常打扮,卻藏著一身走江湖的歷練。
旁邊那年少漢子,生得身材長大,狀貌魁梧,頭戴撮尖乾紅凹面巾,鬢邊斜插一枝羅帛象生花,上穿圍虎體挽絨金繡綠羅袍,腰繫數狼身銷金包肚紅搭膊,足蹬一對掩雲跟牛皮靴。
面闊耳大,虎體狼腰,周身帶著一股蠻橫霸悍之氣,一望便知是個性烈如火、獨霸一方的人物。
晁蓋遠遠瞧了兩眼,心下暗自嘀咕:這中年漢子雖身形清瘦,卻筋骨結實,想來槍棒上有些手段;這後生衣著光鮮,氣概張揚,倒似個愛逞強、好出頭的太歲,不知本事究竟如何。
正沉吟間,劉唐早已望見晁蓋,連忙撇開二人,大步上前,放開那粗豪嗓門高聲叫道:
“天王哥哥!快來這裡,小弟今日為你尋得兩位肝膽相照的好弟兄!”
說罷對著晁蓋躬身一揖,側身引薦,先指著那中年漢子道:
“哥哥,這位便是江湖上人稱‘打虎將’李忠的好漢,一身槍棒武藝,走遍四方,極是了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