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貝貝的《水鄉晨霧》在繡品博覽會上一舉奪魁,引來無數驚歎與鎂光燈。
她站在領獎臺上,目光清澈堅定,全然不似初來滬上的那個水鄉少女。
而臺下,齊嘯雲看著臺上熠熠發光的貝貝,又瞥向身旁溫婉的瑩瑩,兩個容貌酷似的女子,一個如靜水,一個如烈火,在他心中激起千層浪。
更讓他心驚的是,貝貝脖頸間若隱若現的半塊玉佩,竟與瑩瑩珍藏的那半塊,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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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覽會特意闢出的領獎臺不算太高,卻因鋪著深紅色絲絨桌布,上方又懸著數盞新式水晶吊燈,將這一方小小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晝,而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貝貝就站在這片熾亮的光暈中央。
她身上還是那件半新不舊的靛藍土布裙,袖口和衣襟處細細密密繡著幾叢素雅的蘭草,是水鄉女兒家最尋常的打扮,與臺下那些穿著綾羅綢緞、燙著時髦捲髮的太太小姐們格格不入。可偏偏,她脊背挺得極直,脖頸修長,雙手捧著那面沉甸甸的、刻著“金獎”字樣的銀質獎牌,目光清澈地望向臺下閃爍不停的鎂光燈,沒有絲毫怯懦,反倒有一種山野修竹般的韌性與堅定。
“莫......阿貝女士的《水鄉晨霧》,以獨特的‘亂針繡’法,將江南水霧的氤氳朦朧、光影流動表現得淋漓盡致,意境深遠,技藝精湛,實至名歸!”主持人的聲音透過喇叭放大,帶著些許迴響,在寬敞的展廳裡迴盪。
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貝貝微微欠身,唇角牽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是得體的感謝,卻並無狂喜。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沁出薄汗。這榮耀屬於她,也屬於遠在江南水鄉,臥病在床的阿爹,和燈下熬紅了眼教她針線的阿孃。滬上這片天,她總算,用手中的針線,刺開了一道縫隙。
臺下,人群稍後一些的位置,齊嘯雲站在那裡,身形挺拔如松,深灰色的西裝三件套一絲不苟。他沒有隨眾人鼓掌,只是靜靜地看著臺上的貝貝。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她,在嘈雜的街角,她被扒手糾纏,他出手解圍,她道謝時眼神清亮,帶著幾分江湖氣的灑脫,與這滬上女子截然不同。那時只覺是個有趣的、有膽色的姑娘。而此刻,臺上這人,依舊是那副容貌,眉眼間卻彷彿被這榮譽鍍上了一層光,那光芒不是外界賦予的,而是從她骨子裡透出來的,一種破土而出的、銳不可當的生命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身旁。
瑩瑩穿著一身藕荷色軟緞旗袍,外面罩著雪白的針織開衫,安靜地站在他身側。她微微仰頭看著臺上,唇角含著溫柔的笑意,真誠地為獲獎者高興。燈光落在她細膩的臉頰上,泛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澤。她是標準的滬上名媛,嫻靜,優雅,像一株需要精心呵護的蘭草。
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一個如靜水,深潭微瀾,涵養著多年的教養與溫婉。
一個如烈火,荒原驟起,燃燒著不屈的野性與生機。
齊嘯雲的視線在兩張臉之間隱秘地巡梭,心湖像是被同時投入了冰塊與炭火,冷熱交織,激起一片無聲的沸騰與混亂。一種莫名的、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牽引力,正將他向臺上那團“烈火”拉去,這感覺陌生而危險,讓他下意識地蹙緊了眉頭。
領獎儀式結束,人群開始鬆動,記者和好奇的人們向著獲獎者圍攏過去。
貝貝小心地將獎牌收好,正準備從臺側稍顯安靜的地方離開,一名冒失的記者為了搶佔更好的拍照角度,扛著笨重的相機向後急退,手肘猛地撞在了貝貝的肩頭。
她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後踉蹌了一步,頸間用紅繩繫著的一樣物事,因著這突如其來的力道,從靛藍布衣的領口裡滑落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