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804章 民國十二年(1)

作者:清風辰辰·7個月前

第804章

民國十二年,冬。

滬西的“鴿子籠”貧民窟裡,寒風像刀子一樣鑽進每一條縫隙。這片用破木板、油氈和鏽鐵皮搭建的棚戶區,擠擠挨挨地住著上千戶人家,空氣中永遠瀰漫著煤煙、汙水和廉價煤油的氣味。

七歲的莫瑩瑩縮在牆角,身上裹著一條打滿補丁的棉被。被子太薄,擋不住寒氣,她凍得牙齒打顫,卻不敢動彈——母親林氏就睡在旁邊,已經咳嗽了整整一夜,剛剛才疲憊地睡去。

藉著從破窗透進來的、灰濛濛的晨光,瑩瑩仔細打量著母親。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林氏的臉上已經爬滿了細紋,曾經烏黑濃密的長髮如今枯黃稀疏,在枕頭上散開,像一把乾草。只有那挺直的鼻樑和飽滿的額角,還隱約看得出當年滬上第一名媛的影子。

“咳咳......”林氏又在睡夢中咳嗽起來,身體蜷縮成一團。

瑩瑩趕緊爬起來,從爐子上端起溫著的藥罐——那是齊家管家昨天偷偷送來的中藥,說是治咳喘的。她小心翼翼倒出半碗黑褐色的藥汁,輕輕搖晃母親:“娘,喝藥了。”

林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女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瑩瑩醒了?天還沒亮,再睡會兒......”

“娘先喝藥。”瑩瑩固執地把碗遞到她嘴邊。

林氏支撐著坐起來,就著女兒的手,一口一口把苦澀的藥汁喝下去。喝完藥,她摸著女兒凍得通紅的小臉,眼眶發紅:“瑩瑩,委屈你了。要是......要是你爹還在,要是......”

“娘別說了。”瑩瑩打斷她,用袖子擦去母親眼角的淚,“爹會回來的,齊伯伯不是說在想辦法嗎?等爹回來了,我們就能回家了。”

她說這話時,眼神里有種超乎年齡的堅定。這半年,從莫公館的大小姐到貧民窟的窮丫頭,瑩瑩經歷了同齡孩子無法想象的落差。但她從沒哭過,也沒抱怨過。母親病倒後,七歲的她學會了生爐子、熬藥、洗衣、跟菜販子討價還價,甚至學會了在鄰居大媽們說閒話時,挺直脊背從她們面前走過。

林氏看著女兒,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她想起半年前那個夜晚——軍警衝進莫公館,丈夫被戴上手銬帶走,家產被貼上封條,僕人們四散奔逃。混亂中,乳孃劉媽抱著剛滿月的貝貝不見了蹤影,第二天才回來,哭著說孩子在路上染了急病,沒了。

林氏當時就昏死過去。醒來後,她只看到劉媽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骨灰罈,還有......貝貝那半塊玉佩。

“夫人節哀,小小姐福薄......”劉媽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林氏抱著骨灰罈和玉佩,三天三夜沒說話。第四天,她變賣了最後一點私藏的首飾,帶著瑩瑩搬進了貧民窟。她知道自己必須活下去,為了瑩瑩,也為了......等丈夫回來,給貝貝討個公道。

“瑩瑩,”林氏握住女兒的手,“今天齊伯伯家的嘯雲哥哥要來,你記得嗎?”

瑩瑩點點頭,小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記得。嘯雲哥說今天教我認字。”

正說著,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三長兩短,是約定的暗號。

瑩瑩跳起來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十來歲的男孩,穿著乾淨的棉袍,圍著格子圍巾,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臉蛋凍得通紅,一雙眼睛卻亮晶晶的。

“嘯雲哥!”瑩瑩驚喜地叫出聲。

齊嘯雲趕緊把食指豎在唇邊:“噓——小聲點。”他閃身進屋,反手關上門,這才從懷裡掏出兩個還溫熱的烤紅薯,“給,早上廚房剛烤的。”

瑩瑩接過紅薯,分了一個給母親,自己捧著另一個,小口小口地吃。甜糯的滋味在嘴裡化開,讓她凍僵的身體暖和了一些。

“林阿姨,您今天感覺好些了嗎?”齊嘯雲走到床邊,關切地問。

“好多了,多謝你惦記。”林氏慈愛地看著他,“又麻煩你跑一趟,你爹知道嗎?”

“我爹不知道。”齊嘯雲老實地說,“是我娘讓我來的。她說天氣冷,讓我帶些吃的和藥。還有這個——”他從布包裡拿出一本嶄新的識字課本,封面上印著“新式國文第一冊”,“這是我用攢的零花錢買的,瑩瑩,從今天起,我教你認字。”

瑩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渴望讀書,就像沙漠裡的人渴望水。以前在莫公館,她三歲就開始跟著先生學《千字文》,家裡有個小小的書房,擺滿了父親從各地蒐羅來的書籍。可那一切,都像一場夢,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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