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1070章 光緒三十四年(1)

作者:清風辰辰·6個月前

第1070章

光緒三十四年,霜降。

清晨的蘇州河上籠罩著一層薄霧,像一襲紗衣輕輕覆在水面。駁船在霧中緩緩穿行,船伕的號子聲時遠時近,如夢似醒。河邊的外灘剛剛甦醒,有軌電車叮噹作響,黃包車伕們聚在街角,呵著手等待早起的客人。

在靠近北蘇州路的一棟石庫門房子裡,莫曉貝貝正對著窗外的晨霧發呆。桌上攤著一件繡了一半的旗袍前襟,淡青色的緞子上,幾朵玉蘭花才繡到一半,針還別在花蕊處。她手裡握著一封信,信紙已經有些發皺,顯然被反覆看過多次。

信是養父莫老憨託人從江南帶來的。老憨的傷已經養了三個月,但郎中說了,傷到了筋骨,以後怕是不能再下河捕魚了。家裡的積蓄早就花光,還欠了村裡藥鋪一筆錢。信末的字跡歪歪扭扭,是老憨自己寫的:“阿貝,爹不要緊,你莫要太苦了自己。”

怎麼會不要緊呢。貝貝閉上眼睛,想起離開水鄉前那晚,老憨躺在炕上,疼得整夜睡不著,卻還強撐著笑說“不礙事”。養母月娘的眼睛熬得通紅,卻不肯在她面前掉一滴淚。

她把信小心折好,收進貼身的小荷包裡。荷包裡除了信,還有那半塊玉佩——溫潤的白玉,雕著一隻鳳凰的半邊翅膀,斷裂處的紋路精緻如羽。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上時,唯一帶著的東西,也是她身世的唯一線索。

“貝貝姐,該上工了。”

門外傳來小翠的聲音。小翠是繡坊老闆的侄女,十六歲,圓臉大眼睛,性子活潑。三個月前貝貝來“錦雲繡坊”應聘學徒,是小翠領著她見的老闆。

“來了。”貝貝應了一聲,迅速收起桌上的繡活,理了理身上的藍布旗袍。這身衣服還是從江南帶來的,洗得有些發白,但漿得挺括,顯得人精神。

推開房門,小翠已經等在院子裡,手裡拎著兩個油紙包:“我買了生煎,咱們路上吃。”

“又讓你破費。”貝貝不好意思。

“哎呀,幾文錢的事。”小翠把一包塞給她,“快走,今天繡坊要來個大客戶,舅父說了,所有繡娘都得提早到,收拾得整齊些。”

兩人走出弄堂,融入清晨的人流。外灘的霧氣漸漸散去,露出那些歐式建築華麗的穹頂和廊柱。有軌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車身上貼著“雙妹”牌雪花膏的廣告,畫著兩個穿旗袍的美人,笑靨如花。

“聽說了嗎?”小翠湊近貝貝,壓低聲音,“今天來的客戶,是齊家的人。”

貝貝心頭一跳。齊家,江南首富齊天城家,上海灘無人不知。她剛到上海時,在碼頭聽過路人議論,說齊家少爺齊嘯雲剛從英國留學回來,接手了家族在滬上的生意,年輕有為,是上海灘最搶手的金龜婿。

“齊家要訂繡品?”貝貝問。

“不止呢。”小翠神秘兮兮,“好像是齊家老太太要做壽,要訂一批上好的繡品做壽禮。舅父說了,要是能接下這單生意,咱們繡坊一年都不用愁了。”

兩人說著話,已經走到繡坊門口。“錦雲繡坊”的門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雅緻,櫥窗裡擺著幾件精緻的繡品做招牌。推門進去,一股淡淡的薰香和絲線特有的氣味撲面而來。

繡坊裡已經來了七八個繡娘,正圍著老闆劉錦雲說話。劉錦雲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瘦高個,戴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更像賬房先生,而不是繡坊老闆。但他有一雙極敏銳的眼睛,能一眼看出繡品的針法和成色。

“貝貝來了。”劉錦雲看見她,招了招手,“正好,你來看看這個。”

桌上攤著一幅繡樣,是傳統的“百壽圖”,但構圖與尋常不同——一百個不同字型的“壽”字,巧妙地組成一隻展翅的仙鶴,仙鶴的羽毛用金線繡成,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這是...”貝貝仔細看了看針法,“蘇繡的平針、亂針,還有粵繡的金線繡法,融合得真好。”

劉錦雲眼睛一亮:“識貨。這是我從蘇州請來的老師傅打的樣,準備用來競標齊家的壽禮。但我覺得,還缺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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