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貝貝回到租住的小院時,天已經全黑了。
雨還沒停,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瓦片,屋簷下的水簾在昏黃的燈光裡泛著細碎的光。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屋裡沒有點燈,只有灶臺裡的餘燼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回來了?”裡屋傳來養母吳氏的聲音,帶著江南口音的溫軟,“灶上熱著粥,還有你愛吃的鹹菜炒筍絲。”
貝貝“嗯”了一聲,沒有去盛粥。她脫下溼透的外衣掛在竹竿上,走到裡屋門口。吳氏正坐在床邊納鞋底,油燈的火苗在她臉上跳動,照亮了那雙常年做繡活而有些渾濁、卻依舊溫柔的眼睛。
“娘,今天碼頭......”貝貝開口,卻又停住。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說有個自稱莫忠的老人找她,說她是十年前失蹤的莫家二小姐,說她本不該在這個貧寒的漁家長大?
吳氏抬起頭,手中的針線停了停。她看著貝貝臉上那種從未有過的茫然和掙扎,心裡咯噔一下。
“出什麼事了?”她放下鞋底,起身走到貝貝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臉色這麼差,是不是淋雨受寒了?”
那隻手粗糙,掌心有厚厚的繭,是常年織網、刺繡留下的痕跡。可就是這雙手,在十七年前的江南碼頭上,從一個破舊的藤筐裡抱起了襁褓中的她;就是這雙手,在她發燒時說胡話時整夜不眠地給她擦身子;就是這雙手,一針一線教她繡出第一朵荷花。
貝貝突然紅了眼眶。
“娘。”她聲音哽咽,“如果......如果我不是您親生的......”
話沒說完,吳氏的手猛地一顫。
屋子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雨聲,和灶膛裡柴火偶爾爆裂的噼啪聲。
許久,吳氏緩緩收回手,走到桌邊重新坐下。她沒有看貝貝,只是盯著油燈的火苗,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雨聲吞沒:
“你爹......跟你說什麼了?”
“不是爹。”貝貝搖頭,“是今天在碼頭,有個姓莫的老人找我。他說,我是滬上莫家十年前失蹤的二小姐。”
油燈的火苗劇烈跳動了一下。
吳氏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她閉上眼睛,長長地、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經蓄滿了淚水。
“這一天......還是來了。”她喃喃道,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布包,一層層開啟。
布包裡是一封信。
信紙已經泛黃,邊角磨損得厲害,顯然被反覆開啟看過很多次。吳氏把信遞給貝貝,手抖得厲害。
“這是......撿到你那天,塞在襁褓裡的。”
貝貝接過信,就著油燈的光線看去。
信是用毛筆寫的,字跡娟秀,卻因為匆忙而有些潦草:
“懇請善心人收留此女。她名中有‘貝’字,生於壬戌年三月初七寅時。襁褓中玉佩乃其父所賜,日後若有相認之日,可憑此為證。萬勿報官,切記切記。叩謝大恩,來世必報。”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但信紙背面,有一行小字,墨跡更淡,像是後來添上去的:
”。斷寸腸肝,已得不萬。棄拋過想未從親母,訴告請,大長安平若“
。痕溼片小一開暈,上紙信在砸,來下掉於終淚眼的貝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