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5章
王老闆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重重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他擺擺手,“明天我想辦法。但阿貝,記住我的話——見一面,問清楚,然後就到此為止。別深究,別追究。有些真相,知道了,是要付代價的。”
貝貝點點頭,但心裡知道,她做不到。如果她真是莫家的女兒,如果莫家真是被人陷害,那這二十年的分離,養父的傷病,養母的辛勞,還有那些在碼頭上挨餓受凍的日子,都該有個說法。
她站起身,朝王老闆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王老闆。您的恩情,我記著。”
“別說這些。”王老闆也站起來,把桌上的生煎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熱吃,吃完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貝貝拿起一個生煎,咬了一口。皮薄餡大,湯汁滾燙,鮮得人舌頭都要掉了。但她吃得味同嚼蠟,腦子裡全是王老闆剛才說的話。
通敵,陷害,夭折,遺棄。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錘子,敲在她心上。
吃完生煎,貝貝抱著包袱離開繡坊。夜更深了,弄堂裡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野貓在牆頭踱步,眼睛在黑暗裡閃著綠光。她慢慢走回自己的亭子間,開門,點燈,坐在床邊。
從包袱裡拿出《水鄉晨霧》,展開。繡品在煤油燈下泛著柔和的光,那些霧氣,那些桃花,那個浣衣的人影,都像在另一個世界裡,安靜,美好,與她此刻紛亂的心境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把繡品小心地卷好,重新包進藍布包袱,然後從頸間解下那根紅繩,將玉佩握在手心。
冰涼的玉石,溫潤的光澤,半朵蓮花的形狀。
如果她真是莫家的女兒,那這半朵蓮花,是不是原本該有一朵完整的?另一半,是不是在另一個女兒手裡?
在瑩瑩手裡?
貝貝握緊玉佩,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白天那張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那雙眼睛裡同樣的震驚和慌亂。
明天。明天就能知道了。
夜風從窗縫吹進來,煤油燈的火苗劇烈跳動了幾下,險些熄滅。貝貝睜開眼,看著那簇小小的火焰,在黑暗中掙扎著,燃燒著,像她此刻的心,忐忑,不安,但又有一簇小小的、不肯熄滅的火苗。
真相就在那裡。無論多可怕,多殘酷,她都要去揭開。
因為那是她的來處,是她的根。
是她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有可能觸控到的,關於“我是誰”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