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1251章 夜幕降臨時(1)

作者:清風辰辰·5個月前

第1251章

夜幕降臨時,霞飛路上的喧囂漸漸散去。

博覽會會館的燈一盞盞熄滅,只有門口的兩盞路燈還亮著,在青石路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參展的繡娘們三三兩兩走出來,有的提著布包,有的抱著木箱,臉上帶著一天的疲憊,也帶著或喜或憂的神色——喜的是作品被看中,有了訂單;憂的是無人問津,白忙一場。

貝貝最後一個走出會館。她懷裡抱著個藍布包袱,裡面是那幅《水鄉晨霧》。王老闆讓她帶回去,說展位上人多手雜,萬一有個閃失,三個月的辛苦就白費了。她小心地抱著,像抱著個易碎的夢。

街上的電車已經停運了,只有幾輛黃包車還在等客。車伕們蹲在路邊,抽著旱菸,火星在夜色裡明明滅滅。見有人出來,立刻站起身,殷勤地招呼:“小姐,坐車伐?霞飛路到城隍廟,只要一角錢。”

貝貝搖搖頭,抱著包袱朝東走。她租的地方在虹口區,離這裡不近,但她想走一走,讓夜風吹吹髮脹的腦袋。

四月的滬上,夜晚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像細小的針。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在風裡沙沙作響,新葉的清香混著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飯菜香。路過一家還沒打烊的點心鋪子,櫥窗裡擺著剛出爐的蟹殼黃,金黃油亮,散發著芝麻和豬油的香氣。貝貝的肚子咕咕叫了兩聲,她才想起,自己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半個饅頭。

但她沒停,只是抱緊了懷裡的包袱,加快腳步。錢要省著花,養父的藥不能斷,房租也要交。至於吃飯,能省一頓是一頓。

回到虹口區的弄堂時,已經快九點了。弄堂很窄,兩邊是低矮的石庫門房子,牆壁斑駁,晾衣竿從這家視窗伸到那家視窗,上面掛著還沒收的衣服,在夜風裡飄得像鬼影。幾隻野貓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見有人來,警惕地抬起頭,眼睛在黑暗裡閃著綠光。

貝貝住的是一棟石庫門的三樓亭子間。房間很小,只有七八平米,放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臉盆架,就幾乎轉不開身。但窗子朝南,白天有陽光,晚上能看見一小片天空,一個月三塊錢,在滬上已經算便宜了。

她摸出鑰匙開門。木門很舊,鎖也鬆了,鑰匙插進去要轉好幾圈才能開啟。推門進去,屋裡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漏進來一點,勉強能看見傢俱的輪廓。

她摸索著點亮桌上的煤油燈。豆大的火苗亮起,驅散了黑暗,在牆壁上投出搖晃的影子。她把包袱小心地放在床上,然後從床底下拖出個小木箱,開啟,從裡面拿出半個冷饅頭,就著水壺裡的涼水,慢慢啃。

饅頭很硬,嚥下去時颳得喉嚨疼。但她吃得很仔細,連掉在桌上的碎屑都撿起來吃了。吃完,她喝了口水,坐在床邊,看著床上的藍布包袱。

白天的一幕幕在腦子裡回放。那些人,那些話,那些眼神。尤其是那個叫瑩瑩的女子,和她幾乎一樣的臉,和她對視時那種震驚和慌亂。

還有那個叫齊嘯雲的男子。他看她的眼神,一開始是禮貌的打量,後來變成探究,最後那一眼,複雜得讓她看不懂。

貝貝從頸間摸出那半塊玉佩。在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羊脂白玉泛著溫潤的光澤,那半朵蓮花的輪廓清晰而優美。她摩挲著花瓣的弧度,指尖能感覺到雕工的精湛——每一道弧線都流暢自然,花瓣的厚度、轉折,都恰到好處。這絕不是普通匠人的手藝。

養母說過,撿到她時,這玉佩就用一根紅繩繫著,掛在她脖子上。除了玉佩,還有張字條,上面寫了個“莫”字,但字條後來在搬家中遺失了。養母當時以為,是生父母留的記號,說不定哪天會憑這個來找她。可二十年過去了,沒有人來。

直到今天。

貝貝攥緊了玉佩,冰涼的玉石硌得掌心發疼。她想起白天王老闆答應幫她打聽的事,心裡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既期待真相,又害怕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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