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1397章(1)

作者:清風辰辰·5個月前

第13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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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十六年的臘月廿三,小年。

滬上的雪落了三天未歇,莫家如今租住的石庫門在弄堂深處,屋簷積了厚白,壓得瓦片吱呀作響。林氏早起便覺左眼皮跳得厲害,拿熱帕子敷了兩回也不頂用,索性不去管它,只將爐上燉的蓮藕排骨湯又添了半瓢水——瑩瑩這兩日咳得厲害,教會學校的功課又不能落,她做母親的幫不上別的,只能在吃食上精細些。

這間屋子是前年秋天齊家管家幫著尋下的。攏共一樓一底,灶披間只夠轉身,林氏睡樓下,瑩瑩住閣樓。樓梯窄陡,瑩瑩每日上下需扶著牆走,林氏看在眼裡,夜裡不知醒多少回,卻從不在女兒面前露半分為難的神色。

此刻她將湯鍋挪到爐眼小火煨著,解下圍裙撣了撣灰,抬頭看牆上的老座鐘。三點一刻。瑩瑩該下學了。

“莫師母在家麼?”

虛掩的門外傳來人聲,林氏認出是齊府管家的嗓子,忙應著開了門。寒風挾著雪粒撲進來,她側身讓過,見管家齊福身後還跟了個穿灰布棉袍的年輕人,肩上落滿雪,帽簷壓得低。

“福伯,這大雪的天,怎麼親自來了?”林氏引二人進屋,要將爐上僅剩的那盞熱茶端過去。

齊福擺手道不喝,側身讓出身後的人,年輕人這才摘下帽子,露出一張清雋的臉。

林氏愣了愣。

她認得他。齊府大少爺,齊嘯雲。

從前莫、齊兩家來往密切時,這孩子常跟著齊老爺到府上做客。那時他十一二歲,穿藏青綢袍,站在花廳裡安安靜靜,見了她便規規矩矩鞠躬,喚一聲“莫伯母”。後來莫家敗落,她帶著瑩瑩避居貧民窟,齊老爺念舊,遣齊福暗中接濟,這份恩情她記在心裡,卻從不奢望再與齊家人面對面。

更何況是他。

齊嘯雲向她微微躬身,嗓音有些低,像在雪地裡站久了:“莫伯母,冒昧登門,還請您勿怪。”

林氏連忙還禮,又請他坐。閣樓上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齊嘯雲循聲抬了抬眼,很快收回視線。

“嘯雲此來,是為家父之意。”他坐下,將帶來的幾樣年禮放到桌邊,是一匣金華火腿、兩壇紹酒、一盒參茸,“家父常說,當年莫伯父在時,齊家多承照拂,如今雖世殊事異,舊誼不可廢。”

林氏垂眸,手指在圍裙邊緣輕輕捻著。她知道這不是真話。齊老爺念舊是不假,可若只為送年禮,遣齊福足矣,何須讓嫡長子冒雪親至?

可她沒問,只低聲道:“齊老爺有心了。請代為叩謝。”

屋內沉默片刻。爐上湯鍋咕嘟作響,白汽氤氳,模糊了窗上的冰花。

齊嘯雲忽然道:“莫伯母,今日嘯雲想向您打聽一個人。”

林氏抬起頭。

“十七年前,莫府有位乳母,周徐氏。”齊嘯雲看著她,語速很慢,像怕驚著什麼,“不知您可還記得?”

林氏的手指驟然攥緊圍裙。

那一瞬齊嘯雲看清了——不是茫然,不是追憶,而是極力壓制的驚惶。那驚惶從眼底掠過,太快,快到幾乎捕捉不及,卻被她的呼吸出賣。她深深吸了口氣,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記得。”林氏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字卻咬得異常清晰,“她原是我婆婆房裡的針線丫頭,出閣後沒了生計,求到門上。我看她周正本分,便留下做了乳母。貝貝......她照看過貝貝。”

貝貝二字出口,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齊嘯雲注意到她說到這個名字時,喉頭幾不可見地滾動了一下。

“後來呢?”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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