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說,“真好。”
他轉過身,看著貝貝,目光裡多了幾分認真。
“姑娘,你這手藝,我在滬上沒見過第二個。那幅《水鄉晨霧》我親眼看過,今天這幅《春江花月夜》更是讓人歎為觀止。恕我直言,你這樣的人,不該開這樣的小店。”
貝貝的眉頭微微一挑。
“周掌櫃的意思是?”
周掌櫃笑了笑,走到窗邊,指著街上。
“姑娘你看,這條街上的繡莊,大大小小有七八家。賣的都是普通貨色,賺的是辛苦錢。真正的大主顧,不會來這兒。”
他回過頭,看著貝貝。
“他們去的是我們錦華繡莊,去的是城東的‘寶雲閣’,去的是法租界的洋行。那些人買繡品,不是為了用,是為了擺,為了送人,為了撐場面。一幅好繡品,在他們手裡能賣出十倍百倍的價錢。”
貝貝聽懂了。
“周掌櫃是想讓我把繡品放到貴莊去賣?”
周掌櫃笑了。
“姑娘聰明。不過不是放幾幅,是長期合作。你繡,我賣,五五分成。你的繡品進我的鋪子,名聲打的是我錦華的招牌,但賺的錢,你拿一半。”
小滿的眼睛亮了。
五五分成。那可比自己開店賺多了。而且不用操心進貨算賬,只管繡就行。
她看向貝貝。
貝貝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周掌櫃的好意,我心領了。”她說,“但恕我不能答應。”
周掌櫃的笑容僵了一瞬。
“為什麼?”
貝貝走到那幅《春江花月夜》前,輕輕撫過繡面。
“周掌櫃說,我的繡品進了錦華,打的是錦華的招牌。可我想打的,是我自己的招牌。”
她轉過身,看著周掌櫃。
“這幅《春江花月夜》,我繡了三個月。每一針每一線,都是我自己的心血。它姓的是‘貝’,不是姓‘錦華’。”
周掌櫃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貝貝,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欣賞,還是惱怒,還是別的什麼?
“姑娘,”他說,“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在滬上,多少繡娘想進錦華的門進不去。我給你開五五分成,是看得起你的手藝。你拒絕了,以後——”
他頓了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