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6章
滬上的春天總是來得悄無聲息，卻又轟轟烈烈。
距離那場驚心動魄的“和平飯店晚宴”已過去整整三個月。趙坤倒臺引發的政商界大地震終於平息，曾經被查封、變賣的莫家產業，在齊嘯雲和杜先生的多方斡旋下，大半得以歸還。
位於外灘的莫家老宅，經過一番修繕，終於洗去了十七年的塵埃與破敗，重現往日的榮光。
清晨，陽光透過高大的梧桐樹葉，斑駁地灑在青石板路上。
貝貝穿著一身利落的淡青色旗袍，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賬冊，正站在老宅的後花園裡。她不再是那個在碼頭扛包、眼神警惕的漁家女，但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堅韌與爽朗並未因錦衣玉食而消磨，反而沉澱為一種從容的氣度。
“姐姐，這批從蘇杭運來的生絲，成色比去年的好了兩成，但價格卻壓低了半成。”瑩瑩從迴廊那頭走來，手裡捧著一杯剛泡好的碧螺春，眉眼間盡是溫婉與精明，“這是李老闆看在莫家重振的份上，特意給的‘人情’。”
貝貝接過茶抿了一口，笑道：“人情歸人情，賬目要分明。瑩瑩，你如今管著莫家大半個賬房，這‘人情債’也得記清楚，日後咱們得加倍還回去。”
瑩瑩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花園中央那棵老梅樹上——那是當年莫隆親手種下的，如今已枝繁葉茂。
“爹說，今日要正式宣佈莫家新商號的成立。姐姐，你想好名字了嗎？”
貝貝放下茶盞，目光灼灼：“想好了。就叫‘錦繡莫家’。不是為了炫耀富貴，而是為了記住，我們莫家的根基，是從一針一線、從錦繡山河中走出來的。”
正說著，福伯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大小姐，二小姐，齊少爺來了。還有，老爺讓你們去前廳，說是有貴客。”
前廳內，莫隆一身暗紫色長衫，精神矍鑠，正與一位穿著洋裝的中年婦人相談甚歡。
“媽！”貝貝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
來人正是貝貝的養母，莫大娘。她穿著一身嶄新的綢緞衣裳，雖然還有些侷促，但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在她身邊，站著憨厚的莫老憨，手裡還提著一籃子自家醃的鹹菜——這是他的心頭好，非要帶給親家嚐嚐。
“阿貝啊，”莫大娘拉著貝貝的手，上下打量，“這衣服真好看，比年畫上的仙女還好看。”
“媽，以後您和爹就住這兒，別回那個漏風的漁村了。”貝貝眼眶微紅，扶著養父母坐下。
莫隆走上前，對著莫老憨夫婦深深鞠了一躬：“二位恩人，莫隆這條命，還有兩個女兒，都是你們給的。從今往後，這裡就是你們的家。”
莫老憨慌忙擺手：“莫老爺，您這是折煞俺了！俺們就是打魚的，能養大阿貝，是俺們的福氣。”
這時，齊嘯雲大步走了進來。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裝，顯得格外挺拔俊逸。看到貝貝，他眼中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莫伯父，伯母，”齊嘯雲禮貌地問好，然後轉向貝貝，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貝貝，這是我託人從法國帶回來的，說是適合你。”
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條璀璨的鑽石項鍊，設計成梅花的形狀，中間鑲嵌著一顆粉鑽，正是那日《寒梅圖》上花蕊的顏色。
“太貴重了......”貝貝有些遲疑。
“拿著吧，”瑩瑩在一旁打趣，“這是齊大少爺的一片心意，也是給咱們‘錦繡莫家’的賀禮。”
眾人正說笑間，莫隆拍了拍手，神色變得莊重起來。
“諸位，”莫隆環視眾人，“今日，不僅是家人團聚，更是莫家新生的日子。趙坤雖除，但莫家百廢待興。我老了，這擔子，該交給年輕人了。”
他看向瑩瑩：“瑩瑩，你心思縝密，擅長籌謀。莫家的錢莊、綢緞莊，還有與洋行的進出口業務，以後由你全權打理。”
瑩瑩微微欠身，目光堅定：“女兒定不負父親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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