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5章
齊嘯雲那輛黑色的轎車像一頭沉默的野獸，撕裂了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在溼滑的柏油路上疾馳。車輪碾過積水，濺起的水花如同破碎的星辰，轉瞬即逝。
車內，沒有人說話。只有貝貝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雨水敲打車頂的密集聲響。她死死地攥著瑩瑩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一鬆開，眼前的一切就會像泡沫般消散。瑩瑩則安靜地靠在車窗上，目光迷離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紫檀木匣，那是莫家十七年沉冤的重量。
齊嘯雲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姐妹倆，沉聲道：“別擔心，我已經安排好了。李探長的人正在路上接應我們，趙坤在公共租界的幾個據點已經被我們的人盯死了，他一時半會兒還追不過來。”
“嘯雲，”貝貝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你為了我們，得罪了趙坤，齊家那邊......”
“齊家的事，我來處理。”齊嘯雲打斷了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我父親雖然和趙坤有生意往來，但他更清楚，與虎謀皮，終將被虎所噬。趙坤的野心，早已不是滬上商界可以容納的了。這一次，不是我們死，就是他亡。”
車子在一處不起眼的石庫門弄堂口停下。一個穿著灰色長衫、戴著圓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那裡。他正是齊嘯雲口中提到的李探長，也是他父親當年安插在巡捕房的一枚暗棋。
“齊少爺，莫家兩位小姐，快請進。”李探長壓低聲音，迅速將三人讓進弄堂深處的一棟小樓裡。
小樓內燈火通明，幾張熟悉的面孔正焦急地等待著。莫家的老管家福伯，看到貝貝和瑩瑩的瞬間，老淚縱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小姐！二小姐！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福伯，快起來。”貝貝連忙上前扶起老人，眼眶也紅了。
“福伯，時間緊迫，我們長話短說。”齊嘯雲將木匣放在桌上，對李探長說道，“李探長，這就是趙坤當年偽造證據、構陷莫老爺的全部罪證。現在，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李探長推了推眼鏡，目光凝重地掃過桌上的羊皮紙和印章：“齊少爺，你給我的這些東西，確實足以將趙坤送上絞刑架。但趙坤在軍政兩界經營多年，黨羽遍佈，想要扳倒他，僅憑這些還不夠。我們需要一個公開的場合，一個讓他無法抵賴的場合。”
“名流晚宴。”瑩瑩突然開口，聲音雖然不大，卻異常清晰，“三天後，法租界公董局將舉辦一場慈善晚宴，滬上所有的軍政要員、商界名流都會到場。趙坤是這次晚宴的主要贊助人之一，他一定會出席。”
齊嘯雲眼睛一亮：“好！就在那個晚宴上，我們當眾揭穿他的真面目！”
“可是，”福伯擔憂地說，“趙坤生性多疑，戒備森嚴，我們怎麼才能把證據帶進去，又怎麼讓他當眾承認呢？”
“這個交給我。”貝貝站了出來，她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我會讓他自己走進我們設下的圈套。”
接下來的兩天，滬上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洶湧。
趙坤在老宅吃了個大虧，損兵折將，卻始終沒能抓到那三個“漏網之魚”。他暴跳如雷，下令全城搜捕，但齊嘯雲早有準備，將貝貝和瑩瑩藏在了一個連他都不知道的秘密地點。
與此同時，一場針對趙坤的輿論戰悄然展開。幾家與齊家關係密切的報紙，開始刊登一些關於當年莫隆“通敵案”的“舊聞”，字裡行間充滿了暗示和疑問。這些文章像一顆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滬上名流圈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趙坤察覺到了不對勁，但他以為這只是齊家在垂死掙扎，並未放在心上。他相信，只要自己牢牢掌握著軍政大權，這些流言蜚語不過是過眼雲煙。
第三天，傍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