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7章
是感激?是惶恐?還是......別的什麼?
她不知道。
她把大洋和字條重新包好,放進抽屜最深處,和玉佩放在一起。然後她躺到床上,看著屋頂。屋頂是木樑,黑黢黢的,結著蛛網。一隻蜘蛛慢悠悠地爬過,拖著細細的絲。
她閉上眼睛,想起養父躺在病床上的樣子。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一條腿腫得老高,用木板夾著,一動就疼得冒冷汗。養母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眼睛紅紅的,但沒哭。
“阿貝,你去滬上,要小心。”養父的聲音很虛弱,但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滬上是大地方,好人多,壞人也多。你一個姑娘家,別逞強,有事就去找齊家。咱不圖他們什麼,但萬一......萬一實在過不下去了,那玉佩,能保你一條命。”
“我不去齊家,”貝貝當時說,“我要靠自己。”
“傻孩子,”養父笑了,笑裡有咳嗽的尾音,“人活著,不是隻靠自己的。該低頭的時候低頭,不丟人。”
該低頭的時候低頭。
貝貝翻了個身,臉埋在被子裡。被子上有太陽的味道,暖暖的,像養母的手。
她不想低頭。可她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齊嘯雲,今天在碼頭,她可能就被黃老虎帶走了。如果沒有齊嘯雲,她也進不了錦繡閣,拿不到這三十塊大洋的工錢,住不進這間乾淨的小屋。
她欠他一個人情。不,不止一個。
這個人情,她要還。
二
下午,李老闆帶著貝貝去了前頭的繡坊。
繡坊在後院隔壁,是個大通間,四面都是窗戶,光線很好。靠牆擺著六張繡架,五個姑娘正低頭做活,聽見腳步聲,都抬起頭來。
“來來,給大家介紹一下,”李老闆拍了拍手,“這是新來的繡娘,阿貝。阿貝,這幾位是......”
他挨個介紹過去。年紀最大的是王嬸,四十多歲,是繡坊的管事,負責分派活計、檢查成品。然後是春桃、秋月、冬梅,都是二十出頭的姑娘,還有一個看起來比貝貝還小些的,叫小蓮,是學徒,才來三個月。
五個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貝貝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善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阿貝姑娘是齊少爺介紹來的,”李老闆補充了一句,“繡工了得。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要互相照應。”
齊少爺介紹來的。這句話像一塊石子投進水裡,激起了一圈漣漪。春桃和秋月對視了一眼,冬梅低下頭繼續繡花,小蓮則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阿貝姑娘坐這兒吧,”王嬸指了指靠窗的一張空繡架,“這兒光線好。你先看看,有什麼不懂的,問我,問她們都行。”
貝貝道了謝,在繡架前坐下。繡架上繃著一塊淡紫色的綢子,已經描好了花樣,是牡丹。旁邊的小几上放著各色絲線,分門別類地插線上板上,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這是陳太太定的屏風,”王嬸說,“要得急,月底就得交貨。牡丹的花心用金線,花瓣要暈色,從深到淺,過渡要自然。你會暈色嗎?”
“會。”貝貝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