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6章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之後,徐繡娘一把扶住貝貝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你這孩子,讓你別回來,你怎麼偏不聽!你看看這額頭,破了這麼大一道口子,要是破了相可怎麼好!”
貝貝按著額頭上的白帕子,血跡已經洇透了半邊,她反倒笑了笑:“老闆娘,人家都堵到門口了,我要是不回來,你的繡坊還開不開了?”
徐繡娘眼眶一紅,嘴上卻還在罵:“繡坊關了就關了,你在我這兒學了半年,我拿你當半個閨女看,還能讓你去跟那種人硬碰硬?”
她一邊說,一邊把貝貝拉進繡坊裡間,翻出藥箱來給她處理傷口。阿香跟在後面,手腳麻利地倒了熱水,又去找乾淨的紗布。繡坊裡的另外兩個繡娘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罵黃老虎不是東西。
貝貝額頭上那道口子不算深,但也不淺,足有半寸長,好在位置靠近髮際線,就算留了疤也不顯眼。徐繡娘拿棉球蘸了碘酒給她擦拭的時候,貝貝疼得倒吸冷氣,卻硬是沒吭一聲。
“你這脾氣,跟你爹一樣倔。”徐繡娘嘆了口氣,又壓低聲音問,“那個姓黃的說你爹欠他的賬,到底是怎麼回事?”
貝貝沉默了片刻,才把江南老家的事簡單說了一遍。黃老虎本名叫黃彪,在餘杭鎮上開了幾家魚行,仗著跟縣衙裡的人有交情,把整個碼頭的漁產生意都壟斷了。漁民打上來的魚,只能賣給他,價錢由他定。誰要是敢私下賣給別人,輕則挨一頓打,重的連船都給砸了。
莫老憨是碼頭上少數幾個不肯低頭的人之一。他聯合了十幾戶漁民,湊錢在鎮上另租了個鋪面,繞開黃老虎直接賣給鎮上的酒樓和菜販。這事幹了不到兩個月,黃老虎就帶人找上門來,把莫老憨拖到碼頭上一頓毒打,斷了三根肋骨,還砸了他們家那條賴以維生的漁船。
“我臨走的時候,我爹還躺在床上起不來。”貝貝的聲音低下去,“黃老虎放出話來,說要讓我們一家都不得安生。我沒想到他能追到滬上來。”
徐繡娘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拍了拍貝貝的手背:“你安心在這兒待著,滬上不比他們餘杭,他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多少浪來。剛才那位穿長衫的先生,拿出來的那個信封你也看見了——黃老虎認得那個火漆印,所以他怕了。”
貝貝點了點頭,心裡卻還在想著那個年輕男子的眼神。他看到玉佩時那副表情,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平靜的湖面,雖只一瞬,卻照亮了水底深藏的東西。
“對了,他留了名字沒有?”徐繡娘問。
貝貝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名片:“之前我在陳太太那兒還遇到了另一個人,也姓齊,叫齊嘯雲,是齊氏紗廠的經理。我兩個月前在街上被人偷了錢袋,是他幫我把小偷抓住的。”
徐繡娘接過名片看了看,眉頭微微一挑:“齊家?那可是滬上有名的大戶。他們家的紗廠在閘北,光工人就有上千號。你說的這個齊嘯雲,多半是齊家的少爺。”
阿香在一旁插嘴道:“阿貝姐,你可真有福氣,齊家少爺幫過你,今天又有齊家的人救了你,這姓齊的跟你是不是有什麼緣分?”
貝貝心裡一動,嘴上卻只是說:“湊巧罷了。”
徐繡娘把名片還給貝貝,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叮囑她這幾天先別出門,等額頭上的傷結痂了再說。貝貝應了下來,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陳太太讓她去協隆當鋪看那件旗袍的事,她得儘快去辦。
第二天一早,貝貝額頭上的傷已經結了薄薄一層痂,她用劉海遮了遮,跟徐繡娘說了一聲,便出了門。
靜安寺路是滬上有名的熱鬧地段,兩邊商鋪林立,中西合璧的建築一棟挨著一棟。協隆當鋪就在靜安寺路中段,門面不大,但招牌上的字是銅鑄的,擦得鋥亮,一看就是老字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