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200章 林氏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門了(1)

作者:清風辰辰·2個月前

第2200章

林氏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門了。

自從莫家被抄,她帶著瑩瑩搬進貧民窟那間漏雨的閣樓,她就像一株被人從花園裡連根拔起的花,雖然還活著,卻再也沒有開過花。擱在窗臺上的那盆文竹,搬來第一年冬天就枯了,她沒扔,照舊日日澆水,枯枝撐著蛛網,像這間屋子的魂還懸在那裡。她的頭髮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每一道都是一年的債。她很少說話,只是每天傍晚會站在巷口,朝碼頭的方向望一望——瑩瑩問她望什麼,她只說“看船”。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看的不是船。

十八年前,乳孃就是抱著貝貝上了那艘船。船開進江霧裡,再也沒有回來。乳孃回來跪在地上,哭著說孩子夭折了。她沒信,但有什麼用——莫隆下了大獄,莫家散了架,她一個婦道人家護不住親生孩子,連追問的力氣都沒有。從那以後,她便開始看船。看霧。看一切不被留下的東西。

今天,這個長久沉默的慣性被打破了。

瑩瑩推開門,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齊嘯雲,一個是貝貝。林氏站在閣樓唯一的窗戶前,逆著光,身體微微佝僂,手裡攥著一塊舊帕子。看清貝貝的臉時,帕子從她手裡滑落,無聲無息地飄在地上,像一片被秋風吹落的枯葉。

貝貝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後是秋日午後的暖陽。林氏看不清她的五官,但那個輪廓——那個在碼頭上、在渡口邊、在無數個夢裡反覆出現又反覆消失的輪廓——她認了十八年,不可能認錯。

“貝貝?”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嘴唇哆嗦著,向前邁了一步,膝蓋卻軟了。像被人從背後猛擊了一下,像十八年來繃著的那根弦終於斷了。那一聲不是問句,是肯定——是一個母親等了半輩子、終於等到的確認。

貝貝沒有動。她站在門口,手指攥緊了衣角,指節發白。來之前,她把養母教她的那些禮數在心裡默唸了無數遍——見了面要磕頭,要叫母親,不要把眼淚掉得太快,要讓她看看自己過得蠻好。可當真正的生母站在她面前,這個在水鄉從來不怕也不會哭的姑娘,已經把來前默唸的全忘了。林氏踉蹌著撲上來,一把抱住她,用盡了全身力氣。那力氣大得不像一個病弱的婦人,而像是要把女兒重新揉回自己身體裡去。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林氏的臉埋在貝貝脖頸間,淚水浸透了她的衣領。

貝貝站在那裡,渾身僵住了。那雙手摟得她生疼,骨頭硌著骨頭,她幾乎喘不過氣。她下意識想掙開,但她聞到了一種味道——和她夢裡反覆出現的那一團白霧裡的氣味一模一樣。說不上是什麼,像老樟木箱子裡的舊衣裳,像殘存在手絹角落的一點茉莉香粉,又像苦茶煨在爐子上過了太久,只剩下一點不散的微溫。不是她叫了十八年阿母的那雙手的味道——那是魚腥和河水混成的、會在碼頭上擰她臉頰的手。而這一雙,是顫抖的、瘦弱的、曾在午夜對著空搖籃發過誓的手。她忽然抬起手,慢慢覆上林氏的後背。又試探著收攏手臂,臉埋進母親肩窩,喉嚨裡滾出一個很久很久沒說出口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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