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312章 貝貝停下來(1)

作者:清風辰辰·2個月前

第2312章

貝貝停下來,回頭看他。

“其實今天不只是來問繡品的進度,”齊嘯雲說,“我聽說周老闆這裡有一位繡娘,繡的江南水景特別有靈氣,所以特地來看看。”

貝貝看了周老闆一眼。周老闆訕訕地笑:“阿貝,齊少爺上次在店裡看到你繡的一方手帕,說是有空想見見你本人。我沒來得及跟你說。”

“周老闆別誤會,”齊嘯雲趕緊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們齊家下個月要辦一場慈善義賣,正在徵集拍品。如果能有一件阿貝姑娘的繡品,一定能為義賣增色不少。”

“義賣?”

“對。善款用於資助貧民窟的學堂。阿貝姑娘如果有興趣,我們可以詳談。”齊嘯雲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

貝貝接過名片。上面印著“齊氏實業·齊嘯雲”,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名片紙質很好,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她點點頭,把名片收進口袋,轉身走了。

她走在回去的路上,心裡有點亂。不是因為齊嘯雲長得好,而是因為他說的那句話——“資助貧民窟的學堂”。她在水鄉的時候,鎮上的學堂只有一間破屋子,下雨天漏雨,颳風天透風,孩子們擠在一起讀書,凍得手腳生瘡。如果滬上的貧民窟也有這樣的學堂,如果有人願意出錢修一修,那些孩子冬天就不用受凍了。她攥緊了口袋裡的名片,心想,不管齊嘯雲來繡坊有沒有別的原因,至少這件事,值得做。

傍晚時分,夕陽從西窗斜照進來,整個屋子都染成了金紅色。貝貝捻起新買的青灰色絲線,對著光線穿進針眼。最後幾針,她繡得很慢,幾乎是一針一頓。每一針落下之前都要想一想——這一針下去,整幅繡面的氣韻是加分還是減分。養母說過,收尾是最考驗功夫的時候。開頭錯了可以拆,中間錯了可以補,收尾錯了就全完了。最後一針落定,貝貝把針插在針插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水鄉晨霧》繡完了。

她用剪刀小心地剪斷線頭,把繡面從繡繃上取下來,平鋪在桌上。燈光下,整幅繡面像一扇通往江南水鄉的窗戶。晨霧瀰漫的江面上,隱約可見遠山的輪廓、近岸的蘆葦、一艘小小的漁船,船頭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貝貝看著那個小小的人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繡的時候沒有刻意去想,但現在看,那個船頭的人影,像養父。背影佝僂著,手裡拿著漁網,迎著晨霧駛向江心。她來滬上快半年了,每個月給家裡寄一封信,寄一些錢。養母回信總是說家裡一切都好,讓她安心在滬上闖,不用惦記。但她知道,養父的病還沒好利索,養母一個人撐著家,還要照顧養父,日子不會太輕鬆。

貝貝把繡面小心地捲起來,用一塊乾淨的棉布包好,放在桌上。明天周老闆會來取,送到博覽會的會場。她忙起來不覺得什麼,一閒下來,心裡反倒空落落的。這種感覺半年來常出現,尤其是晚上一個人的時候。她不怕苦,也不怕累,怕的是那種飄著的感覺,像江面上的浮萍,根不知在哪裡。

她在床沿坐下,從衣領裡掏出那半塊玉佩。玉佩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斷面的紋理清晰可見。她的拇指輕輕摩挲著玉的表面,那塊玉被她的體溫捂得溫熱。另一半在哪裡?另一半的主人是誰?她的親生父母是誰?當年為什麼把她丟在碼頭?

這些問題她從小問到大,沒有答案。

明天。明天博覽會上,也許什麼都不會發生,也許會發生一些她預料不到的事情。她不知道在那個燈火輝煌的展廳裡,有另一塊半截的玉佩正在等著她;不知道自己即將在眾人面前與另一個姑娘四目相對,對方的臉和她一模一樣;不知道自己隨口叫的“阿貝”這個稱呼會被對面那個衣著精緻的年輕女子接上,聲音發顫地喊出一聲“你是貝貝”,而身旁的齊少爺會愣在當場,目光在兩張相同的面孔之間來回游移。

此刻的貝貝只是把玉佩塞回衣領裡,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滬上的夜正在慢慢深下去。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弄堂裡的貓叫了一聲,又安靜了。貝貝翻了個身,嘴裡喃喃地念了一句。夢裡有一片水面,霧很大,對面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跟她長得一模一樣,伸出手來,快要碰到她的時候,霧就散了,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江水。

貝貝在夢裡喊了一聲什麼,聲音被霧吞掉了,沒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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