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5章
她在《水鄉晨霧》前面站住了,一隻手還挽著齊嘯雲,另一隻手慢慢抬起來,指著繡面上的霧氣,側頭跟齊嘯雲說了句什麼。然後她轉過頭來,想看看這幅繡品的作者。
兩張相同的臉在燈光下正面相遇。
瑩瑩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她看著貝貝,眼神從好奇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一種貝貝讀不懂的複雜情緒。她挽著齊嘯雲的手不知不覺地鬆開了,整個人一動不動,嘴唇微微張開,想說句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一個極輕的氣音。
齊嘯雲注意到了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也愣住了。他見過貝貝——幾天前在週記繡鋪。但當時他只看到了一張臉。現在兩張臉同時出現在同一個空間裡,距離不過幾步遠,那種視覺上的衝擊力遠遠超過任何語言。他看看貝貝,又看看身邊的瑩瑩,眉頭慢慢皺起來,臉上的表情不像震驚,更像是一種沉下去的思考——他已經意識到這件事不簡單。但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兩個姑娘之間,似乎在等什麼。
打破沉默的是周老闆。他看看貝貝,又看看瑩瑩,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阿貝,這位小姐......跟你長得......”他說不下去了,因為“像”這個字已經不夠用了。不是像,是一模一樣。
瑩瑩先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碎什麼:“這位姑娘,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阿貝。”貝貝說。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這麼平靜地說出這兩個字,心裡明明翻江倒海,但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這是她的習慣——越緊張的時候,越不動聲色。養父教的,遇到事不能慌,慌了就什麼都做不了。
“阿貝......”瑩瑩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貝貝的脖子上。那裡露出一截紅繩。
貝貝注意到她在看自己的脖子,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衣領。剛才彎腰整理繡線的時候,衣領的扣子鬆了一顆,玉佩的繩子露出來了。她的玉佩平時都貼身藏著,從不外露,今天不知怎麼就跑出來了。
瑩瑩的動作幾乎跟貝貝同步。她也伸手摸向自己的衣領,從旗袍的領口裡拉出一根紅繩,紅繩下面繫著半塊玉佩。半塊溫潤的白玉,斷面參差不齊,只有一半,跟貝貝脖子上那半塊一模一樣——除了斷面的方向正好相反。
一個左,一個右。一塊玉,掰成兩半,分別掛在兩個素未謀面的姑娘胸前,掛了將近二十年。
齊嘯雲的目光在兩塊玉佩之間來回移動。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凝重,從凝重變成了一種貝貝當時還讀不懂的複雜。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我父親跟我說過,莫家有一對雙胞胎......”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湖面。
莫家。貝貝聽過這個姓。到滬上之後,偶爾聽人提起過“莫家舊案”,說二十年前滬上有個姓莫的大戶人家一夜之間垮了,家主犯了事,家產被抄,後來就沒人再提起。她當時沒往心裡去——滬上這種地方,起起落落的家族太多了,莫家是誰跟她一個水鄉來的繡娘有什麼關係。但現在齊嘯雲說出“莫家有一對雙胞胎”的時候,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脖子上的玉佩。她想起養母說過的話——“撿到你的時候,玉就在襁褓裡。”她想起自己從小到大的疑問——親生父母是誰,為什麼把她丟在碼頭。那些問題從來沒有答案,現在答案忽然站在她面前,穿著藕荷色的旗袍,跟她長著同一張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