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2章
聖心醫院的走廊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慘白的燈光打在牆壁上，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清。
貝貝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雙手死死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身上的淡青色旗袍已經被蹭上了灰塵和血跡，那是瑩瑩的血。後腦的傷口經過了簡單的包紮，此刻正隨著心跳一下下地抽痛，但她彷彿毫無知覺，一雙眼睛只是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亮著“手術中”紅燈的大門。
齊嘯雲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指尖夾著一根早已燃盡的香菸。他身上的西裝皺皺巴巴，袖口還沾著不知是誰的血跡。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原本冷硬的面部線條在看到貝貝時微微鬆動。
“去處理一下傷口。”齊嘯雲走過來，聲音沙啞，“醫生說了，只是皮外傷，但如果不消炎，會留疤。”
“我不去。”貝貝的聲音乾澀得像吞了把沙子，“我要等瑩瑩出來。”
齊嘯雲嘆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強硬地拉過貝貝的手，替她擦拭著掌心乾涸的血跡：“瑩瑩吉人自有天相，她是為了救莫大娘才受的傷，莫伯伯正在裡面陪著她。你現在把自己熬垮了，等瑩瑩醒了，誰來給她撐腰？”
貝貝的身體猛地一顫，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燈滅了。
兩姐妹幾乎是同時跳了起來。主刀醫生摘下口罩走出來，神色疲憊但帶著寬慰：“子彈避開了要害臟器，只是傷到了肌肉和背部神經。病人失血過多，需要靜養。萬幸的是，沒有生命危險。”
貝貝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被齊嘯雲一把扶住。
“謝謝醫生......謝謝......”她語無倫次地念叨著，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病房內，瑩瑩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莫隆坐在床邊，握著女兒沒有輸液的那隻手，老淚縱橫。莫老憨夫婦站在角落裡，兩個老人哭得眼睛紅腫，莫大娘一邊抹淚一邊自責：“都是俺們這兩個老不死的拖累，要是俺們不跟著去，瑩瑩小姐就不會......”
“爹，娘，你們別這麼說。”貝貝走進去，輕輕抱住養母，“瑩瑩是為了救您，她是心甘情願的。在我們心裡，你們就是她的親生父母。”
莫隆聞言，轉過頭看著這對樸實的漁民夫婦，鄭重地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莫某教女無方，讓二老受驚了。今後，莫家就是二老的家，瑩瑩就是你們的親閨女。”
莫老憨夫婦慌忙要去扶，卻被莫隆堅決攔住。這一刻，豪門望族與底層漁民之間的隔閡，在生死的考驗面前，徹底消融。
然而，就在病房內溫情流淌之時，滬上的夜色卻並未因此平靜。
齊嘯雲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慣有的冷峻。他撥通了一個電話：“父親，趙坤那邊怎麼樣？”
電話那頭傳來齊天城沉穩的聲音：“趙坤已經被關進了巡捕房的特別牢房。但這老狐狸狡兔三窟，他在軍部還有幾個死忠的副官，正在四處活動，試圖以‘政治迫害’為由向南京方面施壓。而且，趙坤背後那棵‘大樹’——那位北方的軍閥，似乎也有了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