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0章
“你知道這對鴛鴦是怎麼來的嗎?”瑩瑩摸著玉上的紋路,指腹在鴛鴦交頸處輕輕劃過,聲音裡還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娘說,這是父親的傳家寶,祖上傳了四代。原本是一塊整玉,父親在我們滿月那天親手把它剖成兩半。剖玉的時候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怕切壞了,是捨不得。捨不得把一塊完整的玉分成兩半,就像捨不得把兩個女兒分開。但他還是切了。他說玉分兩半,姐妹各執一塊,日後若逢變故,玉能相認。”
阿貝低頭看著掌心的半塊玉。她忽然想起小時候養母有一次無意中說漏了嘴——“你襁褓裡那塊玉啊,成色好得很,不是窮人家的東西。”當時她不懂,現在才明白,這半塊玉從來就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它是她來路的座標,是她血脈裡刻著的密碼。
“他長什麼樣子?”阿貝忽然問。
瑩瑩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她說的是父親。她從隨身的荷包裡掏出一張照片,和剛才那張母子合影放在一起。照片上莫隆穿著長衫,手裡抱著一個襁褓,表情嚴肅,但眼角有一道深深的笑紋,是那種經常皺眉卻忍不住笑的人才會有的紋路。阿貝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用指腹輕輕撫過那個男人的臉。
“他的眉毛跟我一樣,”她說,“都是又粗又濃的,像兩條毛毛蟲。”
瑩瑩“噗”地笑出聲來,笑聲和眼淚攪在一起,聽不出是笑還是哭。“娘也這麼說。她說我們倆的眉毛一個隨爹,一個隨她。你的隨爹,我的隨娘。”
“那我的脾氣呢?”
“你的脾氣——”瑩瑩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用一種很認真的語氣說,“我覺得你的脾氣也是隨爹的。娘說他年輕的時候特別倔,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後來被人陷害,在牢裡關了那麼久,出來之後身體都垮了,還是不肯放棄查案。管家說他隱居的時候每天對著紙筆寫寫畫畫,畫的全是當年的證據,一張都不肯燒。”她說完,試探性地伸出手,碰了碰阿貝的袖口,“姐姐,你想去見見他嗎?”
阿貝沉默了很久,久到天頂上的水晶燈開始輕輕晃動,吊燈的鏈條發出極細的金屬摩擦聲。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的梧桐樹在夜風裡沙沙作響,葉子落在石板地上,被風推著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像是找不到方向。她把獎牌放進口袋裡,把玉佩重新塞回衣領,繫好最上面的那顆紐扣,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這些動作給內心的洶湧澎湃搭建一個堤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