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1章
阿貝搖搖頭:“秦管事說錦繡閣不缺繡娘,讓我來您這兒試試。”
老闆娘笑了一聲:“秦姐那個脾氣,眼高於頂。她要是覺得你不行,根本不會給你這張名片。來,把繡活給我瞧瞧。”
阿貝第二次開啟藍布包袱,取出《江南春曉》。
老闆娘看得很仔細,比秦管事看的時間還長。她用手指摩挲著繡面上的每一處針腳,又翻過來看背面,還拿到窗邊對著光看。看完之後,她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看著阿貝的眼睛,問了一個阿貝完全沒想到的問題。
“姑娘,你手上這繭子,是划船磨的還是拉網磨的?”
阿貝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指腹上是密密麻麻的針眼繭,那是十年刺繡磨出來的。但掌心那一排更厚更硬的繭子,是划船槳、拉漁網、搬魚筐磨出來的。秦管事看的是她手上的針眼,這個老闆娘看的卻是她掌心的老繭。
“都......都有。”阿貝有些不安,“划船多一些。我爹是打魚的,我跟著他劃過幾年船。”
老闆娘點了點頭,把那幅《江南春曉》小心地放在桌上,說了一句阿貝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話。
“江南水鄉的姑娘,手上既有繡花針磨的繭,又有船槳磨的繭。你繡的那條河,跟錦繡閣那些大小姐繡的不一樣——你繡的是你蹚過的水。我收你了。”
阿貝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過先說好,”老闆娘豎起一根手指,“學徒期頭三個月沒有工錢,只管吃住。三個月後看手藝定工價,你做得好,我給的不比錦繡閣少。你是從碼頭那邊來的吧?別急著找房子了,樓上有個空鋪位,今晚就能住下。你自己那份繡品,接著繡完——那是你的東西,別丟了。”
阿貝想說謝謝,可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紅紅的,手裡還攥著那塊救命的燒餅。
老闆娘看見了她手裡剩下的半塊燒餅,什麼也沒說,轉身從櫃檯上拿了個油紙包,塞到她手裡。
“先吃東西。吃完了洗把臉,下午就上工。我姓蘇,以後叫我蘇姐就行。”
油紙包是溫熱的,裡面是兩個還冒著熱氣的包子。
阿貝捧著那兩個包子,終於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
她背過身去擦了擦眼睛,然後很認真地朝蘇姐鞠了一躬。那半塊玉佩在彎腰的時候從領口滑了出來,懸在胸前晃了晃,泛著溫潤的青白色光澤。蘇姐的目光掃過那半塊玉,頓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疑惑,隨即又恢復了笑眯眯的模樣。
“行了行了,別鞠躬了。小月——帶阿貝去樓上看看鋪位,然後下來吃飯。”蘇姐招呼剛才那個圓臉姑娘,“阿貝,這是小月,也是從鄉下來的,你們倆正好做伴。”
小月從布料堆後面跑出來,笑嘻嘻地拉著阿貝的手,往樓上走。她的手又軟又暖,跟秀孃的手完全不一樣,但阿貝覺得一樣安心。
樓上是一間小小的閣樓,和昨晚沈老闆娘的客棧差不多大,但收拾得更乾淨。兩張木板床靠牆擺著,中間擱了一張小桌子,桌上有一個搪瓷杯,杯裡插著一把野花。
“這是咱倆的房間。”小月拍了拍靠窗那張空床,“以後咱倆就是姐妹啦。”
姐妹。
阿貝站在閣樓的視窗往外看,能看見一小段黃浦江的水面,在正午的陽光下閃著碎銀般的光芒。她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秦管事在錦繡閣門口那句話——“你的基本功很紮實,好好練,以後未必不能來錦繡閣。”
她從懷裡摸出那半塊玉佩,貼在掌心裡,心裡默唸:爹,娘,我找到落腳的地方了。
蘇姐那句“你繡的是你蹚過的水”,像陽光一樣,把她心裡最後一點疑慮也曬化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