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0章
齊嘯雲看著她,腦海裡又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瑩瑩的臉。
太像了。尤其是這樣低頭不語的時候——同樣的眉弓弧度,同樣的鼻樑線條,甚至連耳後那顆小小的紅痣都一模一樣。那天他第一次見到阿貝,回到家中便忍不住多看了瑩瑩幾眼,看得瑩瑩都紅了臉,問他“嘯雲哥,你老看我做什麼”。
他當時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難道要他說——我今天遇到一個姑娘,長得跟你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但她跟你完全不同,她說話像放連珠炮,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手上全是老繭,渾身上下一股子水草和陽光的味道?
可是,這也太荒誕了。瑩瑩是莫家的獨女——至少大家都這麼說。莫家的女兒,怎麼可能跟一個江南水鄉的漁家姑娘長得一模一樣?
“齊少爺。”阿貝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走神了。”
齊嘯雲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帶著一點被逮到的窘迫:“你怎麼知道我走神了?”
“你的呼吸變了。”阿貝頭也不抬,手上繼續走針,“剛才你的呼吸是穩的,跟我的針腳一個節奏。現在亂了。”
齊嘯雲沒說話。他發現這個姑娘的敏銳遠超他的想象。她不只是手巧,心思也細,能在繡花的同時注意到三步之外一個男人的呼吸節奏,這種本事不是繡花練出來的,是生活磨出來的。
“你有心事。”阿貝又說了一句。這一次,她抬起了頭,把針別在繡繃邊緣,認真地看著齊嘯雲,“齊少爺,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問我?”
四目相對。前廳裡的空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像是一根被拉緊的絲線,顫顫巍巍地懸在兩人之間。
齊嘯雲沉默了片刻,然後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繡繃上那片還沒完成的梧桐葉上:“沒有。”
阿貝看了他兩秒,沒有追問,重新拿起針繼續繡。她的神情平靜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但齊嘯雲注意到,她下針的力道比之前重了一點點。這個發現讓他心裡某個地方微微動了一下——原來她也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無所謂。
又過了半個時辰,阿貝繡完了第一片葉子的全部葉脈。她放下針,活動了一下手指,從針線筐裡拿起那捆赭石色的絲線,準備開始繡樹幹。
“今天先到這裡。”齊嘯雲忽然說。
阿貝抬起頭,有些意外:“齊少爺有事?”
“我請你吃頓飯。”齊嘯雲的語氣不容置疑,“繡了兩個時辰,手也該歇歇了。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館子,醃篤鮮做得好。”
阿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齊嘯雲已經拿起了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看著還愣在櫃檯後面的阿貝,微微挑起一邊眉毛:“怎麼,怕我請你吃鴻門宴?”
阿貝被他這句話激了一下,放下針線站起來:“誰怕了?走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