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7章
“今年這頓年夜飯,我莫隆等了二十年。”他開口了,聲音不像祭祖時那麼洪亮,卻比任何時候都有分量,“二十年前的除夕,我是在牢裡過的。那年大年三十,牢頭多給了半個窩頭,算過年。我捨不得吃,掰成兩半,心裡想著——我那兩個閨女,今晚吃什麼呢?”
林氏背過身去擦眼睛。瑩瑩緊緊攥著衣角。阿貝盯著父親的側臉,一眨不眨。
“我想不到,這輩子還能有這麼一天。”莫隆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我的兩個女兒都在,我的妻子還在,還有莫老憨老哥和嫂子——你們替我養大了貝貝,這份恩情,莫家幾輩子都還不完。還有嘯雲,齊家這些年的恩義,莫隆都記在心裡。”
他頓了頓,仰頭把杯中酒一飲而盡。花雕滾過喉嚨,辣出了他滿眼淚花。
“往後,咱們一家人——”
“再也不分開了。”阿貝接上了他的話。
莫隆看著女兒,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最後只說出一個字:“好。”
滿桌的人齊齊舉杯。杯子碰在一起的聲音清脆得像玉磬,酒液在杯中盪漾,映著頭頂大紅燈籠的光,紅得燙眼。
熱菜一道道端上來,桌子很快就被堆得滿滿當當。莫老憨的紅燒划水果然成了今晚的焦點——那魚尾巴燒得濃油赤醬鋥亮,肉質嫩得一抿就化,鹹中帶甜,甜中有鮮,配上新蒸的米飯,連齊嘯雲這個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富家少爺都連夾了三筷子。
“莫叔這手藝,比滬上大酒樓的大師傅還強。”齊嘯雲真心實意地誇。
“哪裡哪裡,就是鄉下的土做法。”莫老憨謙虛著,臉上卻笑開了花,“貝貝小時候最愛吃這個,一個人能幹掉一整條。”
“阿爹!”阿貝在另一桌聽到了,紅著臉瞪他,“不許揭我老底。”
滿桌大笑。莫嬸趁機給阿貝碗裡夾了塊-蜜-汁-火方,又給瑩瑩夾了塊蟹粉獅子頭。在她眼裡,這兩個姑娘都是她疼愛的晚輩,不分親疏。瑩瑩剛來水鄉探望時,莫嬸就喜歡上了這個知書達理的姑娘;如今瑩瑩真心接納了養大姐姐的莫老憨夫婦,逢年過節都會備一份禮物託人送去江南,莫嬸更是把她當半個閨女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莫隆的臉上泛起了紅暈。他今晚喝得比誰都多,林氏攔了兩次沒攔住,索性由他去了——二十年沒痛痛快快喝過一頓酒,今晚就讓他喝個夠。
“嘯雲。”莫隆忽然放下筷子,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
齊嘯雲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席間的喧譁聲漸漸低了下去,連灶房裡洗碗的莫嬸和林氏都停了手,透過門縫往外看。
“你齊家與莫家的婚約,是你祖父和我定下的。”莫隆直視著齊嘯雲的眼睛,目光澄澈而坦蕩,“當年定的是貝貝。後來貝貝失散,我們都以為她不在了,這婚約便預設落在了瑩瑩身上。這些年,你對瑩瑩如何、對莫家如何,我都看在眼裡。我本以為,這事就這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