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9章
然後她的腳步停住了。
她停在了一個展位前。不是什麼特別顯眼的展位,位置不算最好,佈置不算最華麗,但她就是停下來了,因為她看到了一片霧。那片霧繡在一塊大約三尺見方的素緞上,不是她見過的任何一種繡霧的針法。傳統的霧是用單色絲線平鋪,靠虛實對比來表現濃淡;但這片霧不一樣——它是分層的,最底層透光,第二層半透,第三層朦朧,第四層若有若無,最上面一層乾脆什麼都沒繡,只留著素緞本身的白,卻成了全畫霧最濃的地方。這是在她母親所有的針法之外,一個繡娘完全憑著自己的領悟力,重新發明了一遍霧。
“這幅好。”她輕聲說。
齊嘯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停住了。“確實好。這幅叫什麼?”
“《水鄉晨霧》。”瑩瑩看了一眼旁邊的卡片,“作者叫阿貝。錦霞莊的。”
“阿貝?這個名字很特別。”
瑩瑩沒有接話。她的目光從卡片移開,落在展位前那個穿墨綠色旗袍的女孩身上。女孩背對著她,正低頭整理展臺,身形纖細但肩背挺直,手腕的動作有一種粗糙的利落——不是滬上繡娘那種被規矩打磨過的利落,是另一種,是在風裡浪裡練出來的、帶著野勁的穩當。她髮間的簪子大概是街上隨手買的便宜貨,不像她身上那件旗袍那般考究。
女孩轉過身來。
瑩瑩看到了她的臉。
那張臉跟自己一模一樣。不是相似,不是形似,是一模一樣。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嘴角微微下垂的角度,甚至連左眉尾那顆極小的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像照鏡子。
瑩瑩的手忽然空了。不是齊嘯雲鬆開了她,是她鬆開了齊嘯雲。她的右手原本端著一杯剛在門口買的桂花茶,茶杯從她指間滑落,“啪”的一聲碎在大理石地面上,茶水濺溼了她的鞋面。她沒低頭,沒去看地上的碎片,周圍的參觀者投來目光,齊嘯雲在她耳邊問她怎麼了,她都聽見了,但她的身體不屬於她了。她被釘在那張臉上,動不了。
與此同時,阿貝也看到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