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1章
她把玉佩重新塞回衣襟裡,闔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天還沒亮透,貝貝就被隔壁鋪位的女學徒搖醒了。從那天起,她的滬上生活正式開始了。繡坊的活計比她預想的更重——從早到晚坐在繡架前,一繡就是十幾個鐘頭,中間只有兩頓飯的工夫可以歇一歇。但貝貝不怕吃苦,她的針法本來就比一般學徒好,加上心思靈巧,配色有股子水鄉養出來的靈氣,不到半個月就被葛掌櫃單獨提出來,讓她試著繡一幅客訂的牡丹圖。
這幅牡丹圖,讓貝貝在雲裳記站穩了腳跟。她繡出來的花瓣層次比老師傅還要豐富,過渡處渾然天成,一點針腳的痕跡都看不出來。葛掌櫃拿著放大鏡看了半天,抬頭又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跟之前不大一樣了。
“你這手藝是跟誰學的?”
“我娘。”貝貝說,“她在水鄉是繡娘。”
葛掌櫃點點頭,沒再追問,但轉頭就把她的工錢提到了五塊大洋一個月,比一般學徒轉正還快。
第一個月工錢到手那天,貝貝留了五角錢在身上,剩下的四塊五角全部匯回了水鄉。她在匯款單的附言欄裡寫:“爹的藥不要斷,我再攢兩個月就能湊夠滬上看病的錢。”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下去。貝貝白天在繡坊做活,晚上回到閣樓就著昏黃的燈光練新針法。她知道自己在滬上沒有根基,唯一的倚仗就是這雙手。葛掌櫃說過,手藝好的人在滬上餓不死,但要想出頭,光手藝好還不夠,還得讓人知道你。她暫時沒有“讓人知道自己”的資本,那就先把手藝磨到最好。
就這樣,從夏到秋,從秋到冬,貝貝在雲裳記從一個學徒做到了能獨當一面的繡娘。她攢下來的錢,除了寄回家和留一點必要的開銷,其餘的都攢著,為的是總有一天能把養父接到滬上來看病。
只是她沒想到,這個機會來得比她預想的更快,也以一種她完全沒預料到的方式——那天下午,葛掌櫃把她叫到前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問了一句:“阿貝,你的手藝,想不想拿到展會上去亮一亮?”
貝貝愣了一下:“什麼展會?”
“江南繡藝博覽會,”葛掌櫃說,“全滬上的繡莊都會送作品參展,能拿金獎的,以後的身價就不一樣了。咱們鋪子往年也送過,最好的成績是銅獎。”她看著貝貝,目光裡有考量,也有一絲貝貝沒讀懂的東西,“今年我想送你的作品去試試。”
貝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她想起養母說過的話——“這玉的成色,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她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但她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她要在滬上站住腳,要讓養父能看得起病,要讓養母不再跛著腿給人洗衣裳。
至於其他的——那半塊玉佩背後的故事,那個刻在玉上的“莫”字——她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想。
至少暫時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