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655章 滬上的三月(1)

作者:清風辰辰·1個月前

第2655章

滬上的三月,乍暖還寒。蘇州河上的晨霧還沒散盡,河畔的柳樹已經抽了新芽,嫩綠的一層,像給老城牆鑲了一道絨邊。貝貝天不亮就起來了,在灶披間裡給自己煮了一碗泡飯,就著隔夜的鹹菜囫圇吞下去,便揹著繡花包袱出了門。

她如今住在閘北的一處弄堂裡,是繡坊老闆娘孫二孃幫她尋的住處。一間亭子間,月租兩塊大洋,小得只能擱下一張床和一張繡架,但被她收拾得乾乾淨淨。窗臺上擱著一盆從水鄉帶來的蘭花,是養母在她臨行前塞給她的,說“阿貝,你一個人在外面,有盆花陪著,就不算孤單”。

從閘北到靜安寺路的齊氏洋行,要倒兩趟電車。貝貝捨不得花那個錢,便早早出門走著去。她腳上穿的還是從水鄉帶來的布鞋,鞋底已經磨得薄了,踩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能覺出地面的涼意。她走得不慢,步子不大卻很穩當,是常年在水鄉田埂上走出來的功夫。路過早點攤子的時候,炸油條的香氣飄過來,她嚥了咽口水,沒捨得買。

今天是她第三次去見齊嘯雲。

頭一回是在繡品博覽會上。那天她拿了金獎,正蹲在展位後面收拾繡線,一個穿灰呢大衣的年輕男人忽然走過來,問她這幅《水鄉晨霧》的針法是從哪裡學的。她抬頭看見他的第一眼,心裡就突地跳了一下——這人長得太好看了,濃眉深目,鼻樑挺直,笑起來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廟裡壁畫上的善財童子長大了。她那時候還不知道他是誰,只覺得這人不像是來看繡品的,倒像是來相人的,一雙眼睛一直盯著她的臉看,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第二回是在孫二孃的繡坊裡。他帶著一個穿鵝黃旗袍的姑娘來訂嫁衣,說是“未婚妻”。貝貝隔著簾子看見那姑娘的臉,手裡的針差點扎進指頭裡——那姑娘和她長得一模一樣。一樣的眉,一樣的眼,一樣的下巴上那顆小小的痣。她在簾子後面愣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直到那姑娘開口說話,聲音糯糯軟軟的,和她爽利的江南土話完全不同,她才回過神來。

後來孫二孃告訴她,那就是莫家的小姐莫曉瑩瑩,齊家大少齊嘯雲的青梅竹馬。貝貝聽了沒說什麼,只是低頭繼續繡花。繡著繡著,針尖忽然在繃子上戳歪了一針,把一朵好好的牡丹花戳了個窟窿。

再後來,齊嘯雲便三番五次地來找她,說是“合作開發繡品”。頭一回帶著合同,第二回帶著繡樣,第三回——也就是今天——派人送了帖子,請她到齊氏洋行“面談合作事宜”。

貝貝不傻。她在水鄉長到十八歲,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從小跟著養父在碼頭上賣魚,什麼人都見過。齊嘯雲看她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談生意的眼神。可她也知道,這雙眼睛看瑩瑩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不,不對。他看瑩瑩的時候,眼神更穩,更篤定,像是看一件早就歸了自己的東西。看她的時候,眼睛裡多了一層迷惑、探尋,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好奇。

她不喜歡被人當作謎來猜。

齊氏洋行坐落在靜安寺路上,是一棟三層樓的西式建築,灰白色的花崗岩外牆,門口立著兩根羅馬柱,柱頭上雕著卷草紋。貝貝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把繡花包袱往肩上緊了緊,邁步走了進去。

前臺的夥計認得她了,笑眯眯地迎上來:“阿貝姑娘,大少在二樓等您,請跟我來。”

樓梯是旋轉式的,扶手是黃銅的,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貝貝跟著夥計上樓,路過二樓走廊的時候,牆上掛著一幅裝裱好的繡品——正是她那幅《水鄉晨霧》。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看見自己的作品被掛在這樣氣派的地方,心裡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別的東西。

夥計推開走廊盡頭一扇核桃木的門,裡面是一間寬敞的辦公室。齊嘯雲正坐在紅木大班臺後面看檔案,聽見門響抬起頭來,隔著老遠就衝她笑了。

“阿貝姑娘來了,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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