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2章
“我希望是第一種。”
“希望不算數。”阿貝說,“我在水鄉長大的,打魚的人最不信的就是‘希望’。你得出示證據。”
瑩瑩愣了一下。她來之前預想過很多種相認的場景——抱頭痛哭的、泣不成聲的、叫姐姐的、叫妹妹的——但沒有一種是這樣的。對面這個姑娘,長得跟她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說話卻像一把剛磨過的剪刀,一開口就把所有可能導向煽情的岔路全剪斷了。
“你......你不希望找到家人嗎?”瑩瑩忍不住問。
“想。”阿貝把紅繩從脖子上解下來,放在膝蓋上,“但如果找錯了,比不找還糟。”
瑩瑩沉默了片刻,從手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張褪了色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箇中年男子,穿著長衫,面容清癯,眼神溫和。
“這是我父親,莫隆。”瑩瑩把照片遞過去,“母親說,姐姐長得像父親。”
阿貝接過照片,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從董掌櫃的抽屜裡翻出那面巴掌大的圓鏡子。她把鏡子和照片放在一起,對著光看。
鏡子裡的人,照片裡的人。
下頜的弧度一模一樣。眉骨的高度一模一樣。連耳垂的形狀都是一樣的——微微向前卷,像一片還沒完全展開的嫩荷葉。
阿貝把鏡子和照片一起放在桌上,推到瑩瑩面前。
“你看。”
瑩瑩看了。然後她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了。不是嚎啕大哭,是一顆一顆地、安安靜靜地,落在月白色旗袍的前襟上,暈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我母親找了你十九年。”瑩瑩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聲音發顫,“她每年你生日那天都要煮一碗長壽麵,放兩副筷子。一副給我,一副放在空座位前面。我小時候問她在給誰放筷子,她不說。後來我不問了,我知道那是給誰。”
阿貝的喉頭動了一下。
“她身體好嗎?”
“不好。”瑩瑩如實說,“頭髮全白了。才四十出頭,看上去像六十。父親去世以後她更不好了,晚上睡不著,白天坐在窗邊發呆。我帶她去看醫生,醫生說她身體沒病,是心裡有病。”
阿貝把膝蓋上的紅繩攥緊了一下。
“你剛才說父親去世了?”
“嗯。”
“怎麼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