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708章 爹(1)

作者:清風辰辰·22天前

第2708章

“爹,你的腿——”貝貝看著他的右腿,膝蓋以下全是青紫色的,腫得比左邊粗了一圈。

“沒事。”莫老憨擺了擺手,“老傷了,你知道的。這天一陰就疼,過兩天就好了。”

養母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莫老憨一個眼神制止了。貝貝注意到這個細節,沒有當場追問。但她心裡已經沉了一下——養父的腿她是知道的。當年被黃老虎的人打傷之後,治是治了,但留下病根,隔三差五就會腫。以前腫歸腫,他還能撐著走船。現在要靠竹杖了,那不是“老傷”,是新傷疊在老傷上,傷口底下還藏著沒掏乾淨的爛肉。

“你們怎麼來的?”貝貝問。

“搭你五叔的運糧船。”養母說,“你五叔這趟跑上海,我們就蹭了他的船。不要錢,就是你爹的腿在船上磕了兩回,他那個破船連個正經船艙都沒有,就一張油布,晚上江風一吹——”

“行了行了。”莫老憨打斷她,嫌她話多。

貝貝一手挽著養母的胳膊,一手去扶莫老憨。莫老憨推了一下,說不用扶,他自己能走。貝貝沒理他,伸手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把竹杖拿過來自己拄著,讓養父把重心靠在自己身上。莫老憨的胳膊很沉,骨頭上沒剩多少肉,全是鬆垮垮的皮膚和硬邦邦的骨頭。貝貝的肩膀比他矮了一截,但她撐著他的姿勢穩得很——在水鄉練了十幾年的拳腳,胳膊上有勁,下盤也穩。

“先去我住的地方。”她說,“就在前面不遠。”

貝貝在滬上住的地方不在繡坊。繡坊只管中午一頓飯,不管住。她租的房子在小東門那邊一條叫“篾竹弄”的窄巷子裡。巷子只有一人多寬,兩邊是密密匝匝的矮房子,牆皮剝落,露出底下黃色的泥磚。弄堂口堆著竹篾匠人留下的竹料廢料,空氣裡瀰漫著竹屑和潮氣混在一起的味道。貝貝的房間在二樓,爬一架吱呀作響的木頭樓梯上去,開啟門,裡面只放得下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

床是木板床,鋪著薄薄的一層棉褥子。桌子靠窗,上面放著繡架和針線盒。桌上還有半碗沒吃完的泡飯,泡飯上面擱了一塊醬瓜。醬瓜已經乾巴了,捲起了邊,泡飯也涼透了,米粒漲得發白。

養母看見那半碗泡飯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貝貝趕緊走過去把碗端起來,往旁邊挪了挪,嘴上說著“早上忙著趕活沒來得及收拾”,但養母已經看見了——泡飯旁邊沒有別的菜碟,連一碟鹹菜都沒有。她又看了一眼房間——沒有油燈,用的是最便宜的蠟燭頭;被褥很薄,薄得疊起來也只有一個巴掌厚;枕頭是一件疊起來的舊棉襖,棉襖的肘部還磨破了一個洞。

“你這三個月,”養母的聲音悶悶的,“就住這兒?”

“挺好的。”貝貝把椅子搬到床邊,又把床上堆的衣服往裡面挪了挪,騰出地方來給二老坐。“離繡坊近,上下工方便。隔壁住的是王嬸,做竹編的,人好得很,經常幫我收衣裳。”

“這屋子,”養母摸了摸被褥的厚度,“冬天怎麼過?”

“冬天還沒到呢。”貝貝笑了一下,把養母按在椅子上坐下,又去扶莫老憨坐到床上。“等冬天到了,我就攢夠錢換厚被子了。老闆娘說我的繡品能賣好價錢。”

莫老憨坐在床沿上,伸手拿起貝貝桌上的針線盒,開啟看了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金線、銀線、絲線,還有好幾根粗細不一的繡針。他拿起一根最細的針湊到眼前看了看,針尖在視窗透進來的光裡閃著一點寒芒。他把針放回去,又看了看繡架上那塊還沒完工的《水鄉晨霧》。他不懂刺繡,但他認得那霧裡藏的烏篷船。那條船的弧度和他們家那條老船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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