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702章 黃浦江上的汽笛聲從清晨就開始響了(1)

作者:清風辰辰·29天前

第2702章

黃浦江上的汽笛聲從清晨就開始響了。

貝貝站在繡坊二樓的窗邊,手裡捏著一根穿了金線的繡針,針尖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她沒有往繡繃上落針,只是看著窗外。江水在遠處拐了一道彎,被往來的小火輪攪得浪頭翻湧,浪花拍在碼頭石階上,濺起一蓬蓬白色的水沫。再遠一點是外灘那些洋樓,花崗岩的牆面被晨曦染成淡金色,鐘樓的尖頂直直地戳進灰藍色的天空裡。

來滬上三個月,她還是不習慣這個城市的天際線。

在家的時候,天一抬頭就是水。水是平的,船是矮的,岸邊的蘆葦比房子高。而這裡,房子比樹高,比山高,比什麼都高。有時候她站在馬路上往上看,覺得自己像一隻掉進石頭縫裡的螞蟻。但今天她看的不是洋樓。她看的是一艘從下游駛來的小火輪。船身是灰藍色的,煙囪裡冒著黑煙,甲板上站滿了人。她的眼睛一直在那艘船上,從它出現在江面彎道的那一刻,直到它緩緩靠上十六鋪碼頭。

“阿貝,看什麼呢?魂都飛了。”繡坊老闆娘端著一碗豆漿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想家了?”

“沒。”貝貝收回目光,手指下意識地摸了摸衣襟裡那塊硬硬的東西——玉佩的輪廓隔著兩層棉布也能清晰感覺到。她把玉佩往衣領裡塞了塞,轉過身面對繡架,深吸一口氣,開始落針。

金線在素緞上游走,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魚。她繡的是《水鄉晨霧》,用的針法是養母教的“亂針”——針腳長短不一、疏密有致,遠看是一片朦朧的霧氣,近看才能分辨出霧裡藏著的烏篷船、拱橋和臨水的吊腳樓。這幅繡品她繡了快一個月,每天從早到晚,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繡。老闆娘說這幅繡品能賣個好價錢,她問的不是“能賣多少錢”,而是“夠不夠給爹請好大夫”。

“你這手藝是跟誰學的?”老闆娘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過不下十遍的問題。

“跟養母。”貝貝說。

“你養母是哪位蘇繡大師的門下?”

“她不是大師。”貝貝的針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笑,“她就是在水鄉長大的普通婦人,自己琢磨出來的。”

老闆娘搖了搖頭,一副“我不信”的表情。貝貝也沒再多解釋。她低頭繼續繡,手指上的薄繭在緞面上輕輕摩擦,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這雙手在三個月前還握著船槳,現在握著繡針,動作一樣穩。養母說她的手指天生就是做繡活的料——指尖圓潤,指腹有力,捏得住最細的針,也拉得動最韌的線。

窗外的陽光漸漸升高,從東窗移到了南窗。繡坊裡其他的繡娘陸續上工了,各自的繡架前響起了細密的針線聲。這些聲音疊在一起,像一場落在瓦片上的小雨。貝貝低頭做了一上午的活計,脖子有些酸脹,剛仰頭揉了揉後頸,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喧譁。

“讓開讓開!叫你們老闆出來!”門簾被人一把掀開,厚重的棉布簾子打在門框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進來的是三個人。打頭那個穿著灰布長衫,臉上的橫肉把眼睛擠成了兩條縫,走起路來兩條腿叉得很開,像一隻被趕上岸的螃蟹。後面兩個穿著短打,其中一個手裡拎著一根短棍,另一個胳膊底下夾著一個藍布包袱。

繡娘們紛紛放下針線,有的站起來往後堂退。貝貝沒動。她的繡架在靠窗的位置,離門口有些距離,她從那三個人進來的第一時間就在觀察——打頭那個人,腳上穿的是緞面布鞋,鞋面上沾著幾滴暗色的油漬。這個人她在碼頭見過,別人叫他“疤頭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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